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张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道红印还在。
但他忽然觉得,这道红印,可能永远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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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从巷子里走出来,拐上大街。
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人。那种人他见多了。杀过人的,不怕死的,但怕比他更狠的。
他给了他一个警告。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院子里的人,他得保。
不是因为李默。
是因为那块玉。
那块玉是他小时候戴的。他娘给的。他戴了二十年。后来他把它送给了李默。
送出去的东西,就是送出去了。
但他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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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走到城东的客栈,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暗。他没点灯。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挂在天上。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在草原上,晚上躺在帐篷外面,看星星。他娘在旁边,指着星星说,那颗最亮的,是你爹。
后来他爹死了。打仗死的。
后来他娘也死了。病死的。
后来他就剩那块玉了。
他把那块玉送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那个叫李默的人,和他见过的所有汉人都不一样。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敌人,是看人。
就冲这个,他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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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呜——
很长,很远。
那是夜里的最后一趟车,从幽州开往汴梁。
耶律信听着那声汽笛,想起上次来的时候。那时候他站在火车站,看着火车开走,问李默:“这东西,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吗?”
李默说:“能。但得慢慢来。”
他那时候想,慢?契丹人可不等你慢。
现在他站在汴梁城里,等着见新皇帝。
新皇帝是石敬瑭。那个割了十六州的人。
十六州给了契丹,契丹出兵帮他当皇帝。
这笔买卖,做成了。
但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那个院子。想起那些人。想起那个叫阿钝的孩子,看他的眼神里有怕,也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想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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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耶律信又出门了。
他没去找刘知远,也没去办正事。他往城西走,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破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有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将作监**。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
里面传来声音。装弩的声音,卡卡卡的。还有孩子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敲门。
敲了三下。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
是个孩子。十四五岁,眼睛很亮。他看着耶律信,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是怕。
耶律信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叫阿钝的孩子。
“阿钝。”他说,“开门。”
阿钝没动。
耶律信看着他。
“我一个人来的。”他说,“不是来杀人的。”
阿钝还是没动。
耶律信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空的。
“那块玉,”他说,“我送给你师父的。还在吗?”
阿钝愣住了。
他看着耶律信,看着那张有疤的脸,看着那只空着的手。
他想起了郭荣走之前说的话。
“那块玉,有用。”
他慢慢把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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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走进去,站在院子里。
他看见了那棵树。看见了那些孩子。看见了那台被烂木头盖住的机器。看见了蹲在墙角的阿箬,手按在刀上,眼睛盯着他。
他看见李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耶律信先开口。
“李师傅,”他说,“好久不见。”
李默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耶律信说:“来看看。”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往前走了一步。
阿箬的手动了一下。刀出鞘一寸。
耶律信停下来。
他看着阿箬,笑了一下。
“别紧张。”他说,“我说了,不是来杀人的。”
他转过头,看着李默。
“那块玉,”他说,“还在吗?”
李默看着他。
“在。”
耶律信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块玉,换你们活着。”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说:“城外那个人,我打过招呼了。他不会动你们。”
他顿了顿。
“但我也不能一直保你们。石敬瑭进城之后,会有新规矩。到时候,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回头。
“李师傅,”他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还了。”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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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狗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钝哥,他是谁?”
阿钝说:“耶律信。”
狗子愣了一下。
“那个敌人?”
阿钝点了点头。
狗子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空包袱。
敌人来救他们了。
这个世界,他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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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蹲在墙角,拿着本子,在写。
第七十九天。耶律信来了。他站在院子里,说那块玉换我们活着。他走了。那个人还在外面吗?我不知道。但他说打过招呼了。
我不明白。敌人为什么会帮我们?
但我知道,得记着。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底下,在狗子旁边蹲下。
三个人蹲着,看着那扇门。
那个人走了。
但他们知道,他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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