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睛,在找一个人。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人。那个还在附近的人。
她感觉到了。
他在。
石头蹲在她旁边,攥着那块石头。
“阿箬姐,”他小声说,“你要出去吗?”
阿箬没说话。
石头看着她。
“阿箬姐,”他说,“那个人还在。”
阿箬低下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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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越来越乱了。
契丹人喝醉了,开始在街上走。他们唱,他们笑,他们推开挡路的人。有人摔倒了,他们笑得更响。
路边蹲着几个汉人,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的人拉住他。
“别。”
年轻人说:“他推我娘。”
旁边的人说:“他喝醉了。”
年轻人说:“喝醉了就能推人?”
旁边的人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契丹人,看着那个年轻人。
“今晚不行。”他说,“今晚是接风。”
年轻人的手攥紧了。
但他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契丹人走远。
然后他蹲回去,低着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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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通在街上走。
他喝了一点酒,不多,刚好够壮胆。他在找那个院子。不是去盯,是去等。
等什么?
等那个女的出来。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来。但他觉得,今晚这么乱,她可能会出来。
他想赌一把。
他拐进一条巷子,往城西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女的。瘦瘦的,不高。手里握着刀。
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冷的。
张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那女的往前走了一步。
刀光一闪。
张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血涌出来。温的,黏的,和他杀过的那些人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的。
她的眼睛很冷。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抵着他喉咙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他想说话,说不出来。
他倒下去。
倒下之前,他看见那女的往巷子深处走。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躺在巷子里,看着头顶的天。
月亮很亮。
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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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张通的尸体。
消息传到节度使府,刘知远皱了一下眉。
“谁杀的?”
报信的人摇头。
“不知道。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刘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查。”
报信的人走了。
刘知远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城里的庆祝还在继续。契丹人的歌声,远远传来。
他想起昨晚的酒宴。想起萧烈那张笑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通之前守的那个院子。那个叫李默的工匠。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
“昨晚那些契丹人,有谁出去过?”
手下愣了一下。
“不……不知道。那么乱,谁记得。”
刘知远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还在庆祝的人。
算了。
一个张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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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蹲在柴房里,擦那把刀。
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印子。她用一块破布,一点一点擦。擦得很慢,很仔细。
阿钝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阿箬姐。”
阿箬没抬头。
“嗯。”
阿钝说:“是你吗?”
阿箬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擦。
“不是。”她说。
阿钝愣住了。
阿箬说:“是契丹人杀的。”
阿钝看着她。
阿箬把刀擦完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刀很亮。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她把刀收起来,放进刀鞘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阿钝。
“昨晚那么乱,”她说,“谁知道是谁杀的。”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那把刀,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很稳。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会杀他。不是现在。”
现在是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阿箬姐。”他没回头。
阿箬看着他。
阿钝说:“没人知道。”
他走了。
阿箬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说话。
但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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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蹲在墙角,拿着本子,在写。
“第八十天。城里在庆祝。契丹人来了。很多人。街上很乱。阿箬姐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她在擦刀。刀上有血。她说不是她杀的。是契丹人杀的。”
“阿钝哥说,没人知道。”
“我也没人知道。”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树底下蹲下。
狗子蹲在那儿,抱着空包袱。
“石头。”
石头看着他。
狗子说:“昨晚的事,你知道吗?”
石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狗子看着他。
石头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往柴房那边看了一眼。
阿箬从柴房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把刀上。
刀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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