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一起。
他看着东方慢慢发白的天,手攥紧了那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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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巷子口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阿钝看见那些人影的时候,手攥紧了弩。他没举起来,只是攥着。
那些人越走越近。他看清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拿着锄头,有的空着手。
他们走到门口,停下来。
有人喊:“李默出来!”
没人动。
又有人喊:“造机器的那个!出来!”
还是没人动。
人群里开始骚动。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有人在喊。
“害死那么多人,还有脸躲着!”
“出来!”
“砸了他这个破院子!”
一个年轻力壮的冲上来,一脚踹在门上。门开了,他踉跄着冲进来。
然后他停住了。
阿钝的弩对着他。
他看见那个黑洞洞的箭孔,离他只有几步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阿钝没动。弩对着他,手很稳。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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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又有人喊:“咱们人多,冲进去!”
人群开始往里涌。
阿钝的弩举着,但他不知道射谁。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他身边飞过去。
很轻,很快。
擦着第一个人的耳边过去,钉在门框上。箭杆还在颤,嗡嗡响。
那个人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上有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入木三寸,箭尾还在颤。
他的脸白了。
所有人都不动了。
阿钝转过头,看见李默站在他身后。
李默手里拿着那把弩。不是阿钝用的那把,是另一把。阿钝没见过。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
“谁第一个踏进来,”他说,“谁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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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门口那些人站着,没人动。他们看着李默,看着那把弩,看着那支还钉在门框上的箭。
有人小声说:“他……他真的敢?”
旁边的人没回答。
那个耳朵流血的人站在最前面,离门口只有一步。他抬着脚,不敢落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身后的人也看着他。
没人说话。
那个人把脚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挤进人群里,不见了。
门口的人开始松动。有人往后退,有人站着不动,有人还在犹豫。
李默看着那些人,眼睛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每个人被他看到的时候,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算过了。
门口四十七个人。真正敢冲进来的,不超过十个。剩下的,是跟着起哄的,是来看热闹的,是死了人想来讨个说法的。只要镇住那十个,剩下的就会散。
刚才那支箭,镇住了第一个。
现在需要镇住第二个。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那人手里拿着锄头,站在人群最前面,但脚没动。他在犹豫。
李默看着他。
“你家里有人死了?”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
“我……我侄子……”
李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不是我杀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默没让他说。
“有人撬了铁轨。”他说,“二十多丈。专门等火车来。你侄子是被那些人杀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你胡说!”
“你有证据吗?”
李默看着喊话的那个人。不是中年男人,是后面一个年轻人。
“你看见了?”他问。
年轻人愣住了。
李默说:“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但铁轨是被撬的,不是自己断的。二十多丈,人力撬的。你们去看过吗?”
没人说话。
“去看过的人,”李默说,“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说:“我……我去看了。铁轨确实是被撬的。”
旁边的人看着他。
“真的?”
“真的。那段铁轨翻在路边,道钉都歪了。”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李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阿钝看见他的眼睛在动,在计算。
他在算这些人会怎么反应。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马蹄声。
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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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抬头看去,看见一队人马跑过来。为首的穿着官服,后面跟着一群兵。
刘知远。
他勒住马,看了一眼门口那些人,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李默。
他没说话。
他挥了挥手。
后面的兵冲上去,把那些人赶到一边。有人想反抗,被一棍子抽倒在地上。
刘知远跳下马,走进院子。
他走到李默面前,站住。
李默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刘知远说:“李师傅,跟我走一趟。”
李默没说话。
刘知远说:“不是抓你。是问话。”
李默还是没说话。
刘知远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
“你不走,”他说,“这些人还会来。下次,我可能赶不上。”
李默看着他。
他知道刘知远说的是真的。
门口那些人现在散了,但谣言还在。明天,后天,还会有人来。萧烈那边不会罢休,他还会派人煽动。下一次,可能不是四十七个人,是一百个。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阿钝站在树底下,手里握着弩。狗子蹲在他旁边,抱着空包袱。石头攥着那块石头。阿箬站在门口,刀已经出鞘。铁头带着那些孩子,躲在屋里,门缝里露出丫丫的半张脸。
他算过了。
硬守,能守几次?弩箭有多少?人能撑多久?阿钝才十七岁,铁头十三岁,丫丫七岁。
他转过身,看着刘知远。
“好。”
阿钝愣住了。
“师父——”
李默没回头。
他看着刘知远。
“我跟你走。”他说,“但他们不能动。”
刘知远点了点头。
“我说了不算。”他说,“但我尽量。”
李默没再说话。
他把手里的弩递给阿钝。
阿钝接过来,手在抖。
李默看着他。
“阿钝。”
阿钝抬起头。
李默说:“继续。教他们。守住。”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阿钝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只知道脸上有东西往下流。
“师父……”
李默伸出手,在他头上按了一下。
和阿钝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刘知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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