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这辈子很少有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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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傅。”他又开口。
李默等着。
耶律信说:“我打了二十年的仗。杀过很多人。也救过一些人。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他看着李默。
“但你这样的人,我没见过。”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说:“你那些孩子,我见过。阿钝,眼睛里有一股劲。狗子,抱着个空包袱。石头,攥着块石头。那个小的,叫丫丫,学会认零件了。你那个大徒弟,铁头,在教别人。”
他顿了顿。
“你把他们教得很好。”
李默看着他。
耶律信说:“我小时候,也有人这么教过我。我爹。后来他死了。死在战场上。”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疤。
“这道疤,就是替他挡刀的时候留下的。”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说:“所以我知道,有师父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李默。
“你那些孩子,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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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榆树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你想让我帮你传话?”他没回头。
李默说:“是。”
耶律信转过身,看着他。
“传什么?”
李默说:“告诉可汗,图纸我给。告诉石敬瑭,图纸我也给。但有一个条件。”
耶律信等着。
李默说:“将作监,归我。那些孩子,我教。三年之内,谁都不能动。”
他看着耶律信的眼睛。
“三年后,他们长大了。想要人的,可以来请。我不拦。”
耶律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师傅,”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默说:“知道。”
耶律信说:“你这是把将作监当火种。你那些孩子,就是火种。”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说:“三年后,他们长大了。石敬瑭想要,契丹也想要。你给谁?”
李默看着他。
“那时候,”他说,“让他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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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走了之后,李默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他在想刚才说的话。
那些话,他想了两天。
从第一天被关进来,他就在想。想怎么出去,怎么保那些孩子,怎么让两边都不敢动。
他想了很多办法。硬的,软的,逃的,躲的。
最后选了这条路。
不是因为他想选。是因为这是唯一能走的路。
震天雷的图纸是真的。但真的也没用——材料纯度不够,工艺精度不够,做出来就是炸膛。契丹人和石敬瑭拿到图纸,会找最好的工匠做。做炸了,死几个人,他们会更想要他本人。
他会更安全。
他算过了。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筹码,放在两边中间。谁先动,谁就输。谁输,另一方就会保他。
这不是他以前会想的事。
但他现在想了。
变了就变了。
不变,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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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慢慢往西移。
李默靠着老榆树,看着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在想阿钝。
阿钝现在在干什么?睡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那些孩子怎么样了?丫丫还会不会哭?石头那个本子,又记了多少东西?
他想起阿钝站在那棵树底下,手里握着弩,脸上全是眼泪的样子。
那是第一次。
他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他想回去。
想看着他们长大。想看着丫丫学会认更多零件。想看着石头画出第一张完整的图纸。想看着铁头变成真正的师父。想看着狗子——狗子什么时候才能不抱着那个空包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回去。
回去之后,要好好教他们。
教他们造东西,也教他们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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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靠着那棵老榆树,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将作监那棵树。树底下蹲着一排人。阿钝,狗子,石头,丫丫,铁头。他们蹲着,看着那扇门。
他们在等他。
他想走过去,但走不动。腿像被钉在地上。
他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他醒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从外面锁着。
但他知道,有人会来。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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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将作监的院子里,太阳也升起来了。
阿钝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那棵树底下。
狗子抱着空包袱,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石头攥着那块石头,走过来,在狗子旁边蹲下。
丫丫攥着那个卡榫,跑过来,在石头旁边蹲下。
四个人蹲成一排,看着那扇门。
“阿钝哥,”丫丫问,“李叔今天会回来吗?”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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