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她记得他刚来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沉,眼睛里还有光。现在那光还在,但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
他的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站在那儿的姿势也变了——以前是直的,现在有点弯,但不是累的那种弯,是随时准备动手的那种弯。
他变了很多。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他看那些孩子的眼神,和两年前一样。
他看着北边的眼神,也和两年前一样。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没问。她只是看着。
如果真有事,她会第一个知道。她会第一个动手。她会挡在他前面。
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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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站在那里,看着北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脑子里在算。
算日子。耶律信去年冬天走的,说萧烈带人往南边来了。冬天走的,现在春天了。该到了。
算路程。从契丹营地到汴京,快马要八九天。萧烈带人,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慢。如果他是冬天出发,现在应该——
快了。
算人数。耶律信说萧烈带了二十个人。二十个,都是跟了他多年的,杀过人的。
算战力。阿钝能打,阿箬能打,铁头也能打。弩有七把,箭够用。地窖里有存粮,能撑半个月。
但他算的不是这个。
他算的是——如果萧烈今天到,怎么办。如果明天到,怎么办。如果晚上到,怎么办。如果白天到,怎么办。如果从正面冲进来,怎么办。如果分两路包抄,怎么办。如果放火,怎么办。如果抓孩子要挟,怎么办。
他把每一种可能都算了一遍。
然后把每一种可能的应对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他这两年养成的习惯。耶律信第一次警告他之后,他就开始这样算。算多了,就成了本能。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往北边又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看不见的远方。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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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擦完弩,抬起头,看见李默还站在那儿。
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师父。”
李默没回头。
“嗯。”
阿钝说:“你在看什么?”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看天。”他说。
阿钝抬起头,也往北边看。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几只飞过去的鸟。
“师父,”他说,“是不是要出事?”
李默转过头,看着他。
两年了。阿钝从那个会哭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会。”他说。
阿钝的手攥紧了。
但他没问什么时候。也没问是谁。他就站在那儿,和李默一起,看着北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师父。”
“嗯。”
“我在这儿。”
李默看着他。
阿钝的眼睛很亮。
“不管谁来,”他说,“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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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跑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阿钝哥!李叔!你们看什么?”
阿钝低下头,看着她。
丫丫手里攥着那个卡榫,怀里揣着她那把小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看天。”阿钝说。
丫丫抬起头,也往北边看。
“有什么好看的?”她问。
阿钝没回答。
丫丫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她低下头,攥着那个卡榫。
“那我陪你们看。”她说。
她蹲下来,在他们旁边蹲下。
阿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他也蹲下来。
狗子走过来,在阿钝旁边蹲下。抱着那个空包袱,没说话。
石头走过来,在狗子旁边蹲下。手里攥着那块石头,也没说话。
五个人,蹲成一排,看着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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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有马蹄声传来。
很轻,很远。
阿钝的手按在弩上。
阿箬的刀出鞘了。
李默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门被踹开。
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一个声音。
“李师傅,”那人说,“两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道疤,从左眼角斜着拉下来。
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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