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他慢慢转过头。
阿钝跪在狗子旁边,双手按在他肚子上,但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丫丫蹲在旁边,浑身发抖。石头跪着,一动不动。
狗子躺在那儿,那个本子被他抱在胸口。血把本子染红了,一滴一滴,还在往外渗。
李默的弩掉在地上。
他跑过去。
跑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腿有点软,不知道是站久了,还是别的什么。他跑过去,在狗子旁边跪下。
伸出手,按在狗子肚子上,阿钝的手已经在那儿了,他把自己的手叠上去,用力压住。
血还是往外涌,温热的,黏稠的,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挤。
“布。”他说。
声音很稳。
阿钝愣了一下。
“布!”李默又说了一遍。
阿钝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
李默把布按在伤口上,压住。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块布,叠上去,再压住。
他的动作很稳。很利落。就像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但他压着伤口的那只手,在抖。
很轻。阿钝没看见。石头没看见。丫丫没看见。
但李默自己知道。
他在抖。
他看着狗子的脸。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师父……”狗子的声音很轻。
“别说话。”李默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还在抖。
他想起那支箭射出去的时候。想起萧烈倒下去的时候。想起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怕。
现在他怕了。
他怕血止不住。怕狗子闭上眼睛。怕这个抱着空包袱的孩子,变成那棵树底下的另一个土堆。
“阿箬。”他说。
阿箬站在旁边,刀上还有血。
李默没抬头。他盯着狗子的伤口,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
“去请大夫。上次那个。快去。”
阿箬愣了一下。
然后她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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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跑得很快。
她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巷子,街道,又一条巷子。她跑过那些卖东西的摊子,跑过那些惊讶的目光,跑过那些来不及躲开的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跑到那个破屋子的时候,她一脚踹开门。
老大夫正在熬药,被吓了一跳。
“你——”
阿箬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跟我走。”
老大夫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这把老骨头——”
阿箬没说话。她蹲下来,直接把老大夫背起来。
老大夫愣住了。
“你……你这丫头……”
阿箬已经跑起来了。
老大夫趴在她背上,被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你慢点,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抓住阿箬的肩膀,死死抓住。
阿箬跑得很快。比来的时候更快。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狗子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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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李默还跪在那儿。
他的手还压在狗子肚子上,那些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换了新的,继续压着。
狗子的眼睛越来越小了。
“狗子。”李默喊他。
狗子的眼睛动了动。
“别睡。”李默说。
狗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师父……”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默低下头,凑近他。
“本子……没给他们……”
李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狗子。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不像一个流了这么多血的人。
“我知道。”他说。
狗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阿钝在旁边,眼泪流了一脸。他没出声,就那么流着,滴在狗子身上,滴在地上。
丫丫蹲在旁边,把那个卡榫塞进狗子手里。
“狗子哥,你拿着。抱着就不怕。”
狗子攥着那个卡榫,攥得很紧。
他的眼睛看着那棵树。
树还在。新芽还在。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妹妹……”他轻轻说。
石头跪在旁边,看着那个被血染透的本子。
他翻开一页。那些字全没了。再翻开一页,也没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字,只沾到一点血,还看得清。
是狗子写的。
“石头。”
那是狗子唯一会写的两个字——他的名字。
石头的眼泪掉下来,掉在那些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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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脚步声。
阿箬背着老大夫冲进来。
老大夫被放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扶着墙喘了半天。
但他看了一眼狗子,就顾不上喘了。
“让开。”他说。
李默让开。
老大夫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
“怎么伤的?”
“刀。”李默说。
老大夫没再问。他从布袋里拿出东西,开始动手。
李默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手还沾着血。那些血已经凉了,黏糊糊的,贴在手上。
他看着老大夫的动作,看着那些刀子、针线、药粉。他看见老大夫的眉头皱着,看见他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想问什么。但他没问。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阿箬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喘着气。她看着老大夫,看着狗子,看着李默的背影。
她看见李默的手垂在身侧,那双手上全是血。
那双手在抖。
很轻。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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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萧烈骑在马上,被人架着,往北边去。
血还在流,把他整个人都染红了。
旁边的人问:“萧哥,你撑得住吗?”
萧烈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支箭还插在上面,没拔。不敢拔。
他想起李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那种什么都没有,让他怕。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这儿。
但他也知道,那个人,不会再放过他了。
“快走。”他说。
马蹄声响起来,消失在北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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