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钝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说“狗子不会怪你”。
但他说不出来,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少年。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阿钝说:“狗子问‘我做了件事,对不对’。”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钝没让他说。
“狗子冲出去,是因为他想保护你。不是你写的东西,是你。”
他看着石头的眼睛。
“不要让狗子白死了”
石头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写过几年的字,装过弩,画过图。什么都没护住。
但他想起狗子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
“石头,我做了件事,对不对?”
他说对。
狗子笑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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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回到树底下,在丫丫旁边蹲下。
丫丫看着他。
“阿钝哥。”
“嗯。”
丫丫说:“石头哥还会写字吗?”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柴房后面那个看不见的影子。
“不知道。”他说。
丫丫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卡榫。
“我记着这个就够了。”她小声说。
阿钝没说话。
他伸出手,又在她头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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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从屋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个本子。一个是石头放在地上的那个,被血染透的。一个是他自己的,这几年写满了好几本,这是新的一本。
他走到树底下,在丫丫旁边蹲下。
他看着那个被血染透的本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自己的本子,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第九百三十六天。狗子不在了。铁头打了一把坏刀,哭着给师父看。师父说,等他打好了,两把一起放。丫丫攥着那个卡榫,说记着就够了。阿钝在擦弩,一边擦一边想狗子。阿箬在磨刀,磨得很慢。石头还蹲着,没出来,阿钝去跟他说了话。>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
他看着那个被血染透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丫丫在旁边说:“阿福叔”
阿福看着她。
丫丫说:“你记的那些,给我看看。”
阿福愣了一下。
丫丫说:“我想看狗子哥笑的那天,你怎么记的。”
阿福没说话。
他翻开那个被血染透的本子。一页一页,全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丫丫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纸页,看了很久。
“都看不见了。”她说。
阿福点了点头。
丫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卡榫。
“那我记着这个就够了。”她说。
阿福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现在他懂了。
他拿起自己的本子,又写了一行。
<丫丫说,她记着那个卡榫就够了。我想,我也得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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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李默还站在院子中央。
他从昨天站到现在,没动过。看着那堆新土,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人。
阿钝蹲在树底下,擦弩。一下,一下。丫丫蹲在他旁边,攥着那个卡榫。铁头蹲在那堆新土前面,面前放着那把坏刀。阿福蹲在另一边,抱着那两个本子。阿箬坐在柴房门口,还在磨刀。嘶——嘶——嘶——一下一下。
石头还蹲在柴房后面,没出来。
李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阿钝”
阿钝站起来,走过去。
“师父”
李默看着他。
“明天开始,”他说,“继续练”
阿钝愣了一下。
李默说:“弩。射。都练。”
阿钝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李默点了点头。
阿钝转身要走。
李默叫住他。
“阿钝。”
阿钝回头。
李默说:“石头那边,你多去。”
阿钝点了点头。
他走回树底下,在丫丫旁边蹲下。
丫丫看着他。
“阿钝哥,明天练什么?”
阿钝说:“射。”
丫丫点了点头。
她把那个卡榫贴在胸口。
“我收着,”她说,“收一辈子。”
阿钝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照在那棵树上。
照在那堆新土上。
照在那把坏刀上。
照在那些人身上。
狗子在那下面。
不在了。
但这些人还在。
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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