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
“石头在契丹,”他说,“一年了,没回来。”
没人说话。
李默说,“他们不放人。”
丫丫的手攥紧了那个卡榫。
铁头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阿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怕,是明白了什么。
李默说:“我要去接他。”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周老倔先开口了。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看着李默。
“李师傅,”他说,“契丹那边,你去过。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李默看着他。
周老倔说:“我不是拦你。我是说——你要是回不来,这个院子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阿钝,又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这些人,怎么办?”
李默没说话。
孙二往前走了一步。
“李师傅,”他说,“我跟你去。”
李默看着他。
孙二说:“我跑得快。路熟。万一有事,我能报信。”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陈小锤往前走了一步。他没说话,就站在孙二旁边。他那只废了的手垂着,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弩——他自己装的。
李默看着他。
陈小锤说:“我左手能射。”
他只说了这一句。
老周从门口走进来。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就那么出现在门口,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阿钝看着他。
老周走到李默旁边,站住。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阿钝问:“这是谁?”
李默说:“刘将军的人,跟我去契丹,你们在这要守好院子”
阿钝看着老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默。
“师父”他说,“你去接石头,院子我看着”
李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看着?”他问。
阿钝说:“我看着,狗子让我看着那棵树,我看了;你让我看着院子,我看着。”
她站在李默面前,看着他。
没说话。
“你不在,院子不会散”
李默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阿钝,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孩子。他想起阿钝第一次来的时候,蹲在矿里,眼睛亮亮的,说“咱们认识认识,万一哪天一块儿死了,也算有个伴”。
现在他说“院子不会散”
阿箬从柴房门口走过来。
她站在李默面前,看着他,没说话。
李默看着她说:“你留下,阿钝一个人,撑不住”
阿箬没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李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柴房门口,坐下,拿起磨刀石。
嘶——嘶——嘶——
开始磨刀。
比平时快。
————
阿钝站在李默面前。
“师父”
李默看着他。
阿钝说:“你把石头接回来。”
李默点了点头。
阿钝把手里的弩递给他,李默没接
“你留着”他说。
阿钝看着他。
李默说:“院子你看着,弩你留着。”
他看着阿钝的眼睛。
“等我回来”
阿钝的手攥紧了那把弩。
但他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丫丫跑过来,站在李默面前。
“李叔”
李默低下头,看着她。
丫丫把手里的卡榫举起来。
“这个”她说,“你带着”
李默愣了一下。
丫丫说:“狗子哥的,他抱着就不怕,你带着,也不怕。”
李默看着那个卡榫。被攥了两年了,磨得发亮,像玉一样。
他没接。
“你留着”他说。
丫丫看着他。
李默说:“你收着,等我回来,还给我看。”
丫丫想了想,然后她把卡榫贴在胸口。
“好”她说,“我收着”
铁头走过来,站在丫丫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那把插在土里的,是新打的,刀身很直,刃口齐整,比之前那些都好。
他把刀递给李默。
李默接过来,看了看。
“打得好”他说。
铁头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默,看着那把刀,然后他低下头。
“师父”他说,“我打不出更好的了,这把是最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默。
“你带着”
李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他把刀别在腰上。
两个人上了马,往北边去。
越走越冷,天越来越灰,草越来越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