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说:“快一倍。”
他顿了顿。“如果打得出来的话。”
阿钝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数字。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师父这三天画了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李默。李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以前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累,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沉下去了。
丫丫跑过来,站在阿钝旁边。
“李叔,”她小声问,“你画了什么?”
李默低下头,看着她。
丫丫手里攥着那个卡榫,仰着头。那个卡榫被她攥了两年了,磨得发亮。
李默看着她手里的卡榫,看了一会儿。
“新东西。”他说,“以后用。”
丫丫不懂。但她点了点头。“那我等着。”她说。
李默伸出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
丫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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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拿着图纸去找铁头。铁头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壁厚两分,”他说,“比弩机的卡榫薄。容易断。”
阿钝说:“师父画的。他说打得出来。”
铁头没说话。他把图纸收好,走到炉子旁边,开始生火。阿钝站在旁边,看着他。炉火升起来,照在铁头脸上。他这两年长高了很多,肩膀宽了,手上的茧子厚了。他拿起铁块,夹进炉子里,烧红,夹出来,放在砧上。拿起锤子,打下去。
叮,叮,叮。
有节奏了。一下是一下,起落分明。
阿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铁头还在打。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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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蹲在树底下,嘴里又开始数。数到四百九十一,她停下来,看着那堆新土。
“狗子哥,”她小声说,“李叔画了新东西。铁头哥在打。阿钝哥在帮忙。石头哥还没回来。我还在数。”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把卡榫贴在胸口。
“我帮你看着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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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口。赵三走后的第五天,没人再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李默还在那台机器旁边,画新的图。阿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师父。”
李默没抬头。
阿钝说:“刘将军的人说石敬瑭病了。会打仗吗?”
李默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阿钝。
“会。”他说。
阿钝的手攥紧了。
李默说:“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阿钝的眼睛。
“等的时候,得准备。”
阿钝看着他手里的图纸。那些架子,那些轮子,那个小小的卡榫。
“这个,”他说,“够吗?”
李默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儿。
“不够。”他说。
他低下头,继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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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契丹营地的帐篷里,石头坐在铺上,面前摊着图纸。灯油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在画一张新图。管子的剖面,药室的位置,引线孔的角度。画得很慢,一笔一划。画完,停下来,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画图不是画样子。是要画出来就能做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药室的位置偏了。他拿起炭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画完,又看。这次对了。他把图纸收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那是丫丫写的——他没见过,但他知道她在写。阿福叔来信的时候说过,丫丫会写字了,会写“石头”,会写“丫丫”,会写“回来”。
他把那张纸放在枕头底下。那是他走之前,丫丫塞给他的。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石头哥。
会回来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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