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堆新土。
“等到该动的时候。”他说。
---
第四天,刘知远的人来了。不是老周,是赵三。他站在门口,看着阿钝。
“李师傅在吗?”
阿钝看着他。“在。”
赵三说:“刘将军让我来告诉李师傅,最近来找他的人,别答应。”
阿钝没说话。
赵三说:“石敬瑭怕人造反,到处拉人。谁家有刀枪,谁家有人,他都想要。你们这里,他迟早要来。”
阿钝的手攥紧了。“他来干什么?”
赵三看着他。“要人。要你师父。要你们造的东西。”
阿钝站在那里,看着他。“刘将军怎么说?”
赵三说:“刘将军说,能挡就挡。挡不住,找他。”
他转身走了。
阿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去找李默。
---
李默听完,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些图纸——架子,轮子,那个小小的卡榫。看了很久。
“师父,”阿钝说,“石敬瑭会来吗?”
李默说:“会。”
阿钝的手攥紧了。
李默说:“但不是现在。他现在病着,顾不上。等他好了,或者——”他没说下去。
阿钝等着。
李默说:“或者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看着阿钝。“人快不行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阿钝站在那里。他想起狗子死的时候,师父站在那里,手在抖。他想起石头被扣的时候,师父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现在师父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眼睛很平静。不是不担心,是沉下去了。
“师父,”他说,“咱们怎么办?”
李默看着他。“等。”
“等到什么时候?”
李默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堆新土。“等到该动的时候。”他说。
---
丫丫蹲在树底下,手里攥着那个卡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院子里的人不一样了。阿钝哥话更少了,铁头哥打铁的声音更响了,阿福叔写字写得更快了。她低下头,继续数日子。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数到五百,她停下来。五百天了。石头哥走的时候说一年,现在五百天了。她看着那堆新土。
“狗子哥,石头哥还没回来。”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把卡榫贴在胸口。
“我还在数。”她说。
---
第六天,宫里来人了。不是节度使的人,是石敬瑭的人。穿官服,带兵,站在将作监门口。
阿钝打开门,看见那些人,手按在弩上。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脸很白,眼睛很小。他看了阿钝一眼,笑了一下。
“李师傅在吗?”
阿钝没说话。
那人说:“陛下听说李师傅手艺了得,想请李师傅入朝。”
阿钝的手没从弩上松开。“师父哪儿都不去。”
那人的笑容没变。“小孩,你说了不算。让李师傅出来。”
李默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
“李师傅,”他说,“陛下有请。”
李默说:“不去。”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李师傅,陛下是诚心相邀——”
李默看着他。“三年前,石敬瑭在河东的时候,我就说过。不去。”
那人的脸沉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阿钝的弩举起来,对着他。
那人停下来,看着阿钝,又看着李默。
“李师傅,”他说,“你可想清楚了。陛下要的人,还没要不到的。”
李默看着他。“三年前,契丹可汗也这么说。”
那人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李默,看着阿钝,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那些兵跟着他,走了。
阿钝站在那里,手还在抖。他把弩放下,看着李默。
“师父——”
李默说:“把门关上。”
阿钝把门关上。
---
那天夜里,阿钝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二狗睡在他旁边。石头不在。
他想起今天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要的人,还没要不到的。”
他翻了个身。
二狗迷迷糊糊地问:“阿钝哥,怎么了?”
阿钝说:“没事。”
二狗又睡着了。
阿钝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那棵树上,照在那堆新土上。
他想起王绪说的那句话。“陛下那边,有人在说您的东西给了契丹人。”
石敬瑭信了。石头在契丹,石敬瑭以为师父把东西给了契丹。他不知道师父去接石头,不知道石头是自己要留下,不知道师父和可汗谈了一年之约。
他只看到石头在契丹。
阿钝把拳头攥紧了。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等到该动的时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该动的时候。但他知道,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