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杜重威送来的,给你家人的”他顿了顿。“你家人不在这儿,我给你收着。”
他站起来,走回棚子里。叮,叮,叮。继续打铁。
丫丫蹲在树根旁边,看着铁头把布包放在土上。她低下头,继续教狗子射弩。狗子射了三箭,第一箭中了,第二箭偏了,第三箭没上靶。丫丫接过弩,装上箭,瞄准,扣下扳机。第一箭中了,又扣一下,第二箭中了。又扣一下,第三箭中了。三箭,钉在靶心上,排成一排。她把弩递还给狗子“练到这样”狗子看着那三支箭,装上箭,继续练。
铁头把连发弩组装好了,他走出棚子,敲李默的门“进来”铁头走进去,把弩递过去。李默接过来,装上箭,对着墙,扣下扳机,第一箭飞出去,又扣一下,第二箭,又扣一下,第三箭,三箭,钉在墙上,排成一排。
“打得好”李默说,铁头站在那里,没说话“师父,这个,能用了吗?”“能”
铁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师父,周爷爷没打完的,我打完了”他走了。
李默坐在桌前,看着手里那把弩。他看了一会儿,放在桌上。
又过了几天,告示又贴了新的。阿钝站在巷子口,一个字一个字看“括谷,借民谷。凡家有粮者,十取其五。”“民逃亡者,籍没其产”“敢有藏匿逃人者,与逃人同罪”旁边的人没说话,阿钝也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
巷子口的人少了。蹲在墙根底下的,少了一半。那个躺着的老人不在了,那个年轻人也不在了。阿钝看着空空的墙根,把门关上。
晚上,阿钝去找李默。李默在屋里画图。
“师父,外面在括谷。家里有粮的,拿走一半。逃难的,家产充公。收留逃难的,同罪。巷子口那些人,明天不知道还在不在。”
李默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阿钝“你帮不了所有人。”
阿钝站在那里“那咱们能做什么?”
李默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画图。阿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
丫丫蹲在树根旁边,弩放在膝盖上。她没睡,看着那扇门。阿钝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丫丫,外面在括谷。粮食被拿走了,人会跑。巷子口那些人,明天不知道还在不在。”
丫丫的手攥紧了弩。她低下头,开始装弩。装了一遍,拆开,又装了一遍。
“阿钝哥”她忽然开口“咱们能收留他们吗?”
阿钝看着她,丫丫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院子不够大”丫丫没再问,低下头继续装弩。
又过了几天。阿钝站在台子上,看着巷子口。人更少了。墙根底下空空的,只剩几个走不动的老人。他站了很久,走下台子。
铁头把连发弩又改了一版,更轻,更小,装箭更快,丫丫试了试,连射三箭,全中靶心。她把弩递给狗子,狗子接过,装上箭,瞄准,扣下扳机,第一箭中了,又扣一下,第二箭偏了,又扣一下,第三箭没上靶,他低下头。
“再来”丫丫说。狗子装上箭,继续练。
晚上,阿钝站在台子上,往北边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他想起师父说的话“你帮不了所有人”他想了很久,也许师父说得对,但也许,帮一个算一个,他走下台子,敲了敲李默的门。
“师父,巷子口那些人,能进来吗?”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能,但不能都进来,院子不够大,粮食也不够。”
阿钝说:“我知道”
李默看着他,没再说话,阿钝转身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阿钝打开门,走到巷子口。那几个老人还蹲在墙根底下,缩成一团,他走到一个老人面前,蹲下来。
“大爷,进来吧”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说。阿钝扶他站起来,走进院子,丫丫从树底下站起来,看着他们。她跑过来,扶住老人的另一边胳膊。老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堆新土,看着那把插着的刀,他站了很久,眼泪流下来。丫丫扶他走到树根旁边,让他坐下。她跑进屋,拿了一块干粮,递给他。老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阿钝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口剩下的那些人。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去,把门关上。他走回树底下,拿起弩,开始擦。
晚上,丫丫蹲在树根旁边,看着那个老人。老人睡着了,靠着树根,缩成一团。丫丫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拿了一张纸,一支炭笔,蹲在老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她写的是“人”。
她把纸折好,塞进老人怀里。
阿钝站在台子上,往北边看。风很大,吹得铁片叮当响。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走下台子,走回树底下,拿起弩,继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