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他晚到一点儿,等着他的就不是被吓成这样的邵焉。
他扫过地上飘落的断发,一半在春生身体上,一半在血水中。
王昀林心口剧痛,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失控,可他仍旧眼中冒血,压抑着怒气低吼:“刚刚那个人别动!我、亲、手、来。”
正举着大刀的维安回过身来,看到被主子护在身后的少夫人。
他也单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夫人肩头的断发。
又下意识看向主子……
他老家曾有女子,因家中失火烧去半截头发,一时难以接受自尽而亡。
少夫人这种娇滴滴的名门闺秀,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维安又猛踹那黑衣男子一脚,让他又吐出一嘴的血来。
犹不解恨一般脚碾着他的手,啐了一口:“谁他娘的给你的胆子?!”
王昀林冷眼瞧着,开口阻拦:“别把他弄死了,我有用。”
神医女子也在此时走过来,看到王昀林手遮住少夫人的眼睛,疑惑地望了一眼。
基本已经清理干净,没什么打打杀杀的了,怎么还要遮着人的眼呢?
这般娇贵,将来去南疆可怎么过活?
她正想着,头上帏帽被王昀林毫不客气地扯下来,把她头皮都弄痛了。
还未来得及说完,听得校尉冷冷一句:“惊鸿,借你帏帽一用。”
被唤惊鸿的女子这才看到少夫人的头发断去一半。
一时心中也不是滋味。便是她这样不怎么装扮的女子,也珍视自己的长发。
少夫人的头发茂密有光泽,定是日常用了心思好好护理的。
少夫人还是老太傅的孙女儿,学问大的人总是更讲究些,若是计较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话,一时受不住打击可怎么好。
没了帷帽的遮挡,眼前一切都很清晰。
惊鸿看见校尉半跪于地,小心翼翼地单手将那垂在少夫人肩头的半截断发拢起。不知是什么手法,三两下竟能勉强盘住。
原来杀神一般挥舞着大刀的人,也做得出绣花一样的动作。
王昀林温声道:“有些事要处理,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你今夜受惊了,好好睡上一觉。来年……来年再守岁。”
他将帷帽戴在邵焉头上。
手悬在她后颈之处。
惊鸿瞪大了眼,她一眼就看出校尉想要做什么。
帷帽前的薄纱还未放下,她看见少夫人瘪了瘪嘴。
“你要去哪?”
“为何这院中一个守卫都没有。”
王昀林面色黑沉,“边上宅院走了水,他们怕火大起来把我们的院子也烧了,都赶去救火了。”
“他们护卫不力,我会罚。”
邵焉这才明白为何刚刚人声嘈杂,红光遍天。
她只以为今夜万民同乐,那是聚在一处的焰火之光。
原来这调虎离山之计是冲着她,不,冲着她与王昀林来的!
会是谁?知道他们今晚要出门的人并不多。
邵焉平心静气地思考,忽然想起春生。
滚烫的泪再次满溢眼眶,顺着王昀林的手心纹路流下。
“春生他,春生是因我而死,我让他往外扔衣服。”
王昀林手心用力压向她的眼皮,想压住让他心烦意乱的眼泪。
“不是你。”
“是我,迁怒于他把他调来私宅做管事。”
却不想邵焉的哭声越来越大,嘴巴向下咧开:“他虽然话多了些但心思活络,从前知道我喜欢花,府里又一时养不出好的,他专门跑湖边去采我没见过的野花来。”
王昀林却不知道这些事,皱眉看了地上的春生一眼。但凡被罚的时候他为表忠心多说一下这件事,他也不会把人丢来私宅。
该多话的时候又不说了。
“恩,你别哭了,我会厚葬他。”
“呜呜呜,我问他为何跑那么远,他说四公子从不苛责下人,四公子不在家,他们要更尽心地服侍我,他是个好的……”
王昀林紧抿着唇道:“他还有个弟弟秋生,我让人去问问要不要跟着我做书童。权当顶了春生的差。”
“这样可好?”
邵焉仍在流泪,不懂怎么样才能弥补心里的愧疚。
那是一条命。如何能弥补?
“好。”
王昀林手抚向她的脖颈,摩挲两下,“别哭了。”
手掌忽然转了方向,以手为刀,猛地击向他刚刚摸准的位置。
邵焉果然止了哭声,王昀林擦去她脸上挂着的泪,将人稳稳地抱在怀中。
邵焉仰着脸,已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