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邵焉的那个人嘴巴硬得很,硬说不知那是校尉夫人,只当是他养在私宅的相好。
气得王昀林又把他踹昏过去。
王昀林知道,事情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这里面到底有谁在掺和到一处,铁了心的想要他的命……
哦说不准是铁了心的要他和邵焉的命!
一双桃花眼眯起,凝出凶光。
*
王昀林赤着上身坐在外间,怕血腥气重还开着窗透着风,身上鲜血直流,外面冷风直灌进来,也未见他动一下。
只看着那尽显缱绻温柔之色的床帘。
里面的人还在安睡,他轻声问给他清理伤口的军医:“可有快速长出头发的法子?”
那军医惊得手一松,差点儿摔了上好的金疮药。
“这……多食黑芝麻、何首乌、桑葚等,补肝肾而益精血,久服则发长。”
王昀林忍着没发火,手却几乎把椅子把手捏碎,说话像磨刀:“我说快速!”
军医顿了顿,不再接他的疯话,“将军稍安,您攒着劲儿后背全鼓起来了,不好上药。”
“废物,只会治外伤有何用?”
“惊鸿呢?惊鸿怎么还没来?”王昀林忽然头探出窗户喊。
琴歇急急从厨房跑出来,“惊鸿姑娘昨夜受了惊,还在客房睡着。”
她面色为难地上前,小声道:“昨夜是给少夫人喂了安神汤,但您这样扯着嗓子吼,少夫人也会被吵醒的。”
她眼瞟向王昀林后背的伤,知道昨夜的事定不像传令官走街串巷说的那样,将军是被圣上罚了,这伤口触目惊心,也不知打了多少下。
将军许是为了少夫人出气才血洗半城……
王昀林注意到这对他向来不客气的婢女忽然缓了神色,轻咳一声:“知晓了。”
“你,等她醒来你莫与她说我受伤的事。”
等伤处被绷带紧紧地缠着,王昀林又特意擦洗过,用了带香味的精油。
伸长鼻子嗅了嗅,又唤来小厮闻了闻,确定已无血腥味。
他这才走到床畔,稍稍掀起床帘。
邵焉仍睡着,只是不知为何眉头紧锁。
王昀林弯着身子向里探头,见她耳朵上的红痕犹在,有发丝黏在药膏上,糊成一团。
他便轻轻坐了下来,拿过几子上的小瓷瓶,剜了点药在指腹,一手去将她耳边头发微微撩开,一手上前,细致地涂抹着那块伤处。
女儿家爱美,他观邵焉犹甚。
胭脂水粉一大堆,钗环首饰换着戴都戴不完。
他不知怎样才能将她头发被断的事瞒过去,他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
难道一直让她这样睡着?
女子爱惜头发是天性,维安悄悄与他说了,他家乡有女子因断发而想不开的事。
这何尝不是他忧心的。
邵焉看着软性子好脾气,实则比谁气性都大!
明明知道他冷了她,一句软话都不会说,阴阳怪气比他更甚,仿佛比谁脸色更难看似的。
她说她有些事不能说。
他何尝不是?!
昨夜他被那句直戳他心窝的“昀林哥哥”气着,真的差一点儿火烧梅林,可在桥上又看到之前遇见的那对邻家兄妹。
这次俩人却是没再摆摊卖灯了,只小姑娘神色虔诚地捧着灯,放至河中。
而男孩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手中拿着一根明显刚掰下来的梅花枝。
懵懂之情,因懵懂而珍贵,才更难忘怀。
她连当年他从火下救她的事都记得清楚,那她与七皇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呢?是不是更记忆犹新?
他心中妒火翻天,便想去梅林深处瞧一瞧,看看那座私定终生胜地的破庙。
果然是别有洞天,外面破败不堪,内里挂满了缠绵悱恻的红布条,一眼望过去都是写着男男女女的名字。
他想,依七皇子的性子。
如果写这种东西定是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于是翻找离那分不清面容的菩萨最远的那一块。
不知是老天心疼他翻找半天还是怎的,真的让他看到了写着邵焉名字的红绸。
时间久远,边角都已发白,一面写着邵焉,另一面写着丘聿。
上言“两小无嫌猜”。
丘聿。
邱隶。
果然是做事不坦荡的七皇子。
在神仙面前许愿也不敢露真名的人,如何能得神仙保佑。
果然最后她是他的妻。
两小无嫌猜?
那她的心呢?是不是如七皇子所说,一旦得知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她与七皇子并不是兄妹。
就会义无反顾地背弃他,奔向她的懵懂之情?
王昀林想到此处,手不自觉地用力。
邵焉睡梦中呢喃一身,侧过头压住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