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人泪水成线似的啪嗒啪嗒落下来,邵焉再难忍受,趴在手臂上失声痛哭。
她心有壮志,更是胆大妄为。
可身为女子,日常爱惜的容貌发丝受损,便是她再有壮志谋略也无法改变的事。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远,邵焉对幕后黑手的恨意也愈加强烈。
她想不明白昔年会拉着她的手问冷暖的皇后,怎么会她毫不怜惜。
权力之争,必定要血流成河的。
她看过的史书明明白白地写着,早就教会她千万次了。
她不能心软。亦如今日之皇后。
直到袖子湿潮一片,邵焉才抬起头来,擦干最后一滴眼泪。
毫不犹豫地将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带展开,她嘴角泛起冰凉的嘲弄。
王昀林可真是蠢笨,怎么会以为这样的方法就能瞒得过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随着布带彻底松开,瞬间垂落的头发。
一边幽幽荡荡,柔软地落在肩头,滑于后背。
一边杂乱如草,在耳朵的位置张牙舞爪。
泪水瞬间充盈眼眶,热热的肿胀感逼得眼圈充血。
可邵焉硬是仰着头,用手拭去溢出眼眶的湿意。
这算什么,头发而已,往后更凶险的事还多呢。
头发而已。
可那是受之于父母,非死万不敢伤的头发!
从儿时烂漫少女,到如今盘成妇人发髻的成长象征!
是母亲说,女子发丝亦珍贵,要日日用心养护的头发。
王昀林一路急驰回来,只嫌汗血宝马也不够快,不时催赶,后脊的伤口崩裂也浑然未觉。
他进了府也未下马,直奔到疏横院门前,方双腿失力一般,浑身虚汗地从马背上半跌下来。
小厮赶紧上前扶住,低声回:“少夫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下午了。”
王昀林声音嘶哑,边往里走边怒喝自他回来后就鸦雀无声的众人:“都是死的?她不开门不会撞开吗?!”
三两步就到了门口,才要抬腿奋力踢过去。
门从里面悄声开了。
邵焉站在落日的柔光中,面容恬静,双目红肿。
如果忽视她那一头只至耳边的断发,整个人看起来并无异样。
王昀林一时不敢出声,便是见惯生死大事的将军,此时眸中震惊之色也无法掩饰。
没有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她竟然亲手将另一半完好的头发也剪断了!
邵焉似是察觉到王昀林的惊讶,也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痛惜,弯唇一笑,“就算日后长出来,两边长度也不一样了。”
“不如都剪了,将来才是一样的模样。”
王昀林双股微颤,奋力抬起才进了屋子,又将门扉轻轻合上。
“好。”
“按你说的来。”
可邵焉看着他,嘴巴一瘪,泪水又一次涌出来。
她倔强又愤恨地透过王昀林看向前方,死死咬着唇不让哭泣声决堤。
便是做出了这样的潇洒模样,她心中痛楚又有谁懂?
来日又如何面对父母亲人?如何在众人怪异的眼神中装作无事。
王昀林手在身侧用力握起,又松开。
终于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入怀中,手不敢去触碰她那还不到肩膀的发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劝解。
邵焉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中终于痛哭出声,将她的恐慌与委屈尽数交给面前人。
“被母亲知道的话可怎么办,她定接受不了。”
“我如何见人?”
王昀林早已将这些事想好,手抚着她的背,“我已派人遍查古籍、走访乡野,倒是有个办法。”
“说前朝有个皇帝一心向佛,悄悄剃度了。但因其母严厉,又恐朝野动荡,只得以他人发做了假发戴于头上,不为人知。”
邵焉脑筋转得飞快,呜咽声更大了,“既不为人知,为何能让你一日之间就查了出来?可见是假的!”
王昀林被问住,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出事那日消息捂得严实,如今府里祖母亲自管理,无人敢随意走动。便是今日院中人慌称这样,只怕府中旁人也丝毫不知咱们院里出了什么事。”
“你且放宽心,这事不会传出去。寻常多多戴些首饰遮挡,不会有人发现。”
邵焉在他肩头胡乱蹭着脸,把泪水鼻涕什么的都抹在他的衣物上。
嘟囔一句,“等元宵后,大姐姐的招婿事情一了,你就带我走。”
王昀林一时没答话。他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