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宁千鹤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哪怕墙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12:00，他的脊背也没有弯下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宁风刚走进门，在一旁侍候的管家已经接过他手中的大衣，拿出他的拖鞋。

宁风接着电话，谈笑风生，随手解下的领带和手表都被管家仔细地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托盘里。

宁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管家便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招呼着周围的佣人一起走出门外。

“行，那就合作愉快，行，下回一定光临。”宁风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宁千鹤，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坐在他旁边，带着一种歉意的口吻：

“你也看到了，不是爸最近不想回家，这实在是推不开，不过一听说是我儿子有重要的事要说给我听，我连忙推了今晚的一个局，都没来得及叫司机来接，自己开车回的。”

宁风温和地笑着，又站起来走向吧台，给宁千鹤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温的，平时在家少喝点冰的，不然等到了爸这个年纪，够你受的。”

一切都很平静，自然，就好像那天的争吵就从未发生过，而他们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父子。

可越是这样，宁千鹤就越感到不安，此时的平静于他而言，就像风暴来临之前的大海。

“爸，对不起。”宁千鹤没有抬头看宁风，一直注视着自己紧握成拳头的双手。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难道不都是爸的错吗，来，把这杯水喝完，慢慢说——。”

宁风将水杯推过去一点，看着宁千鹤紧绷绷的后背，轻笑着拍着他的肩头。

“这是，怎么了？咱们父子俩好不容易，心平气和地……”

“爸，我说，我错了！”宁千鹤鼓足勇气，逼迫自己看着宁风的眼睛，说出那一句，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说的话。

只是在抬头看见他眼睛的那刻，泪水抢先一步，从宁千鹤的眼眶落下。

“哭什么啊，爸说了不都是我的错吗，怎么还哭起来了，来，擦擦。叫外人看去还要笑话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去多管你们年轻人的闲事。”

宁风抽了几张纸巾，把宁千鹤攥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纸巾缓缓地塞入他的手心处。

其实周围什么多余的人都没有，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宁千鹤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纸巾，他有多想撕碎它们，有多想把它们扔在宁风身上，可最后，只要一想到宋柚，他也只不过轻轻地扯了扯嘴角，用纸巾把眼泪擦干，对着宁风期待的眼神，重新说了一遍。

“爸，您没错，是儿子错了，我不应该任性，应该好好听你的话。”

在听见这番话后，宁风笑着眯起了眼，坐得离宁千鹤近了一点，摸了摸他的头发。

“爸根本就没放心事，唉，最近太忙了，怎么几天没见，千鹤，你还瘦了。”

“爸，我想清楚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话。”

“在家里待闷了，想回学校了？”宁风收回了手，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宁千鹤。

“爸，在家的这一段时间，我是真的想清楚了，过几天学校马上就又要月考了，我这回一定能进步！”

宁千鹤将桌上一摞厚厚的习题交给宁风，宁风沉默着接过去，随着他翻动的声音，宁千鹤的心乍然抛起又落下。

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窗外的雨下了又停，宁风将这一摞练习册放在宁千鹤怀里，仍然没有开口。

宁千鹤犹豫地伸出手。

难道是哪里写得不够好吗？可每个题他就算看不懂，也都尽力去写了，这是目前的他能做到最好的了。

宁千鹤在心里不安地揣测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软趴趴地贴在了沙发背上。

“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早点休息。”宁风起身，向楼梯口走去，可没走几步，又添了一句话：

“明天把东西收拾收拾，后天去学校。”宁风背对着宁千鹤，走上楼梯，只不过步伐却比之前多了些沉重。

明明已经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可宁千鹤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可以值得高兴，只有像他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才会靠忍让，妥协来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宁千鹤让自己畅快地笑出来，可这笑声回响在空荡的客厅里，却显得很单薄，被灌进来的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这是最后一次，下回，他宁千鹤一定会靠自己，正大光明地站在宋柚身边。

他势必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宁千鹤从来都不是靠父亲荫庇的官二代，是也能凭自己杀出一条路的勇者，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能陪宋柚并肩作战的人，也决不是什么孬种。

这场雨已经下完了，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宁千鹤心里猜测着，抱起这摞资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比赛那日，真的是一个大晴天，许弄晴怕宋柚家里的人会影响她，比赛的前一天便让她住到自己家里。

自从上回补课许弄晴看见宋柚那只被门夹得高高肿起的手，在了解来龙去脉后，她就开口让宋柚跟自己一起住，可宋柚很果断地就回绝了她。

“为什么啊？你住在我家的话，就不用受委屈了，宋柚，你就住过来嘛，况且我爸妈常年在国外，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