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篓上头放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两个苞谷粑粑,是陈可兰下午现蒸的。
“路上饿了吃。钱放衣服里头,我给你弄了个兜。”陈可兰把粑粑用干净的布包好,塞进背篓。
“晓得,妈,我屋还欠亲戚好多钱,你心里有数没?”秦芳问。
陈可兰想了想,“欠你大妈家三十块,欠你幺爸家二十五块,欠你外婆家四十块,还有零零碎碎借的,加起来大概三百多块。”
“没几天就要年了,等我把银元卖了,先把亲戚的还了。”秦芳说,“早点还清,早点安心,别人也好过年。”
“王家发的呢?”
“她呀……”秦芳没直接回答,“我想烧给他……”
陈可兰,“……呃”
第二天一大早,秦芳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灶房里已经冒起了烟。秦可在烧火,陈可兰在煮面。
“吃碗面再走,路上扛饿。”陈可兰把面捞进碗里,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秦芳端着碗,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秦川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姐姐吃面,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子,又咽回去了。
“有话就说。”秦芳头都没抬。
“姐,你一个人去县城,小心点。”秦川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秦芳抬头看了他一眼,“晓得。”
秦强站在秦川后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弹弓,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秦芳。
秦可抱着秦盛站在灶房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忍着没哭。
“姐,你早点回来。”秦可声音小小的。
“放心,三天就回来。”秦芳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捏了捏秦盛的脸蛋,“盛盛,听四姐的话,莫调皮。”
秦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姐,给我买糖。”
“要得,给你买糖。”秦芳笑着答应。
吃完面,秦芳把背篓背上,检查了一遍证明和钱。
证明是昨天下午去大队开的,上面写着“秦芳,女,十五岁,前往中峰县城走亲戚,特此证明”,盖了大队的公章。这种东西在八几年的乡下就是通行证,住旅馆都靠它。
兜里揣着剩下的几块钱。
“妈,我走了。”
陈可兰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路上小心,到了找地方打个电话回来。”
“要得。”
秦芳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村口的大路上,几个婆娘蹲在路边洗衣服,看见秦芳背着背篓走过来,都抬起头看。
“芳芳,这是去哪儿啊?”王婶婶扯着嗓子问。
“走亲戚。”秦芳笑了笑,脚步没停。
“走哪家亲戚啊?”
“县城三姨家。”
“哟,你还有三姨在县城啊?啷个没听你妈说过?”
秦芳没接话,摆了摆手,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几个婆娘的窃窃私语,她懒得听,也懒得管。
到了镇上,班车还没来。秦芳在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冷得直跺脚,手脚都冻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