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最里头的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几样东西,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粉饼。盒子上写着“美人粉”,上海产的,白色的铁盒,上面印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眉笔。黑色的,细细的一根,用塑料壳装着。
口红。大红色的,也是上海产的,管身上印着“友谊”两个字。
秦芳差点笑出声。
她前世在城里打工的时候,化妆品专柜干过两年,啥子粉底、眼影、口红,闭着眼睛都能画。
没想到重生回来,这点手艺还能派上用场。
“同志,这个粉饼啷个卖?”秦芳指着柜台里的铁盒。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烫着刘海,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看了秦芳一眼,有点不耐烦,“两块八。”
“眉笔呢?”
“八毛。”
“口红呢?”
“一块五。”
秦芳在心里头算了一下,加起来五块一,有点心疼,但咬了咬牙,“都要了。”
售货员把东西拿出来,秦芳付了钱,把粉饼、眉笔、口红揣进兜里。
她又在供销社里转了转,买了一面小圆镜子,五毛钱,又买了一条黑色的发带,三毛钱。
东西买齐了,秦芳加快脚步回了旅馆。
关上门,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又把小圆镜子支在床头柜上,靠着墙。
她先把头发散开,用梳子梳顺了,然后用发带把头发扎起来,扎得高高的,露出整张脸。
对着镜子看了看,不满意。
十五岁的脸太嫩了,下巴尖尖的,狐狸眼往上挑,在未来可能被叫狐狸精。这副样子太显眼,走到哪儿都被人记住。
她得把自己画老一点,画丑一点。
秦芳打开粉饼盒,里头配了一块小粉扑。她蘸了点粉,往脸上扑。
八十年代的粉饼颗粒粗,扑上去白惨惨的,像糊了一层墙灰。秦芳扑完粉,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用手把脸上的粉抹匀了些,让它看着自然点。
然后拿起眉笔。
她的眉毛本来就不淡,不用画太浓。她用眉笔把眉尾往上挑了一点,又在下眼睑的位置轻轻描了两笔,让眼睛看起来往下耷拉,显得没精神。
最后是口红。
大红色,太艳了。秦芳没直接涂,而是用指腹蘸了一点,轻轻拍在嘴唇上,拍完了又用纸抿掉一层,只留下淡淡的红。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用手把脸颊上的粉抹掉一些,露出底下的肤色。
镜子里的人变了。
还是那张脸,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现在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大姑娘,脸色苍白,没精打采的,走在街上哪个都不会多看一眼。
秦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棉袄外面的罩衫脱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是陈可兰的,穿在她身上有点肥,短了点,这样显得人更没精神了。
又把围巾解下来,换了一种围法,把脖子和下巴都包住,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最后她把背篓里的银元重新分了分,暗兜里放十枚,棉袄内兜里放十枚,背篓夹层里放十枚,分成三处藏好。万一被人摸了,也不至于一锅端。
一切准备就绪,秦芳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