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大楼的走廊很长，长到让人觉得是在走向某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林晚晚跟在太宰治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太宰治的后脑勺上——深棕色的卷发在走廊的通风系统吹拂下微微晃动，绷带的尾端从右眼处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

“那个……”林晚晚开口。

“嗯？”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远吗？”

“不远。坐电梯到顶层就到了。”太宰治头也不回地说，“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害怕了？”

“不是害怕。”林晚晚慢吞吞地说，“是腿有点软。”

太宰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不是嘲弄，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倒是挺诚实的。”

“反正撒谎你也能看出来，不如省点力气。”

“明智的选择。”太宰治转过身继续走，“不过我要提醒你，待会儿见到首领的时候，最好把你的‘腿软’收起来。森先生不喜欢看到弱者。”

林晚晚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

电梯是专用的，需要太宰治刷一张黑色的卡片才能启动。电梯内部装潢奢华，深色木质面板，黄铜扶手，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晚晚感觉到了轻微的失重感——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见首领做什么吗？”太宰治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好奇。”林晚晚说，“但问了你也未必会说实话，不如不问。”

“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太宰治偏头看他，“明明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锋利。”

“那个……”林晚晚低下头，用刘海遮住眼睛，“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质上不太好欺负吧。”

太宰治没有接话。电梯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然后太宰治笑了。这次的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轻哼。

“果然有趣。”

电梯门开了。

顶层走廊的装修比下面更加奢华，墙壁上挂着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水晶壁灯。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守卫。看到太宰治，两人同时低头行礼。

“太宰干部。”

“开门。”太宰治的语气变得不一样了——少了刚才和林晚晚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多了几分属于“港口□□最年轻干部”的威压感。

守卫推开门。

首领室比林晚晚想象的要大得多。房间呈长方形，最里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横滨港的全景——海面上的船只像玩具一样排列着，远处的天际线与海平线融为一体。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深色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一台老式台灯和几个水晶摆件。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森鸥外。

林晚晚在动画里见过这个角色，但真人给他的冲击力完全不同。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医师大褂——在港口□□首领的办公室里穿白大褂，这种违和感本身就让人不安。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洋装，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爱丽丝。森鸥外的异能力具现化——或者说，是他的“兴趣”具现化。

“太宰君。”森鸥外抬起头，目光越过太宰治，落在林晚晚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人’？”

“是的，森先生。”太宰治侧身让开，把林晚晚暴露在森鸥外的视线中，“川上富江，自称失忆，疑似异能者，来历不明。”

森鸥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晚晚。

那个目光让林晚晚想起小时候去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被游客注视的感觉。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件“东西”。

“过来。”森鸥外说。

林晚晚往前走。他的腿已经不软了——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得麻木了。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微微低着头，做出一个“顺从”的姿态。

“抬起头。”

林晚晚抬起头，和森鸥外的视线对上。

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晚晚知道，这种“没有情绪”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对方在观察、在评估、在思考如何利用你。

“太宰君说你可能有异能力。”森鸥外说，“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林晚晚回答，用那种慢吞吞的、听起来就很真诚的语调，“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醒来就在那个仓库里了。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失忆。”森鸥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太宰君，你觉得呢？”

“真假参半吧。”太宰治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力，这一点我可以确认。至于其他的……他说的是‘实话’，但不一定是‘事实’。”

林晚晚内心OS：“什么叫‘实话但不一定是事实’？这人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森鸥外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林晚晚眼尖，看到那是一份空白的入职登记表。

“川上君，”森鸥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你目前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经济来源。在横滨这个城市，这三种‘没有’叠加在一起，只有两种结局——要么饿死街头，要么被某个组织‘收留’。”

林晚晚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港口□□愿意收留我？”他问。

“你很聪明。”森鸥外笑了，“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是的，港口□□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作为交换，你需要为我们工作。”

“做什么工作？”

“这要看你有什么能力。”森鸥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太宰君会负责评估你的能力，并根据评估结果分配适合你的岗位。当然，在分配之前，你会有一段试用期。”

“试用期多久？”

“三个月。”森鸥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后，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可以正式成为港口□□的一员。如果你没有……那我们会再商量其他的安排。”

“其他的安排”这四个字，森鸥外说得很轻很随意，但林晚晚听出了其中的威胁。

没有价值的异能者在横滨的下场——要么被卖到黑市做实验品，要么被其他组织挖走然后被□□灭口，要么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填空题。

“我接受。”林晚晚说。

森鸥外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空白入职登记表，递给林晚晚。

“那把这个填了吧。不会填的空着，太宰君会帮你补充。”

林晚晚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栏他已经有了：川上富江。年龄——他犹豫了一下，填了“18”。出生日期——空着。出生地——空着。家庭信息——空着。异能类型——空着。备注——空着。

整张表格只有名字和年龄不是空白的。

他把表格还给森鸥外。森鸥外看了一眼，笑了。

“很有个性的填法。”

“不会填的就空着，这是您说的。”

森鸥外把表格放进抽屉里，然后对太宰治说：“太宰君，他就交给你了。好好带。”

太宰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晚晚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放心吧森先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林晚晚觉得“照顾”这两个字被加了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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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首领室的时候，林晚晚的腿又开始软了。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感。他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没有当场蹲下去。

“表现不错。”太宰治在他旁边说，“我第一次见森先生的时候，腿抖得比你厉害多了。”

“你也会腿抖？”林晚晚下意识地问。

“当然会。”太宰治的语气很坦然，“我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右眼缠着绷带，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那种类型。

“不信？”太宰治歪头。

“信。”林晚晚说，“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以后让你意外的事情还多着呢。”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等等。”林晚晚叫住他，“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问。”

“第一，我的试用期工资是多少？第二，我的住处是单人宿舍还是合住？第三，我需要做什么工作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太宰治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有点意思”的光。

“第一，试用期没有工资，包吃包住。第二，住处是单人宿舍，但在我隔壁。第三——工作内容嘛……”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目前你的工作就是——让我觉得你‘有趣’。只要我觉得有趣，你就不会有事。如果我觉得无聊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的试用期考核官是你？”

“对。”

“我的工作内容就是让你不觉得无聊？”

“对。”

“那如果我让你觉得有趣，三个月后我就能正式入职？”

“对。”

林晚晚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太宰治，文豪野犬第一疯批，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他的“有趣”能维持多久完全是未知数。如果某天太宰治觉得他无聊了，他就会被森鸥外“再商量其他的安排”。

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场以命为赌注的真人秀。评委只有一个，标准完全主观，没有申诉渠道。

“我能不能申请换一个考核官？”林晚晚试探着问。

“不能。”

“那能不能申请考核标准透明化？”

“不能。”

“……那我申请加薪。”

“驳回。”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好吧。”他说，“我会努力让你觉得有趣的。”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轻易地接受这种荒谬的安排。

“你不生气？”太宰治问。

“生气有用吗？”林晚晚反问。

“没用。”

“那我为什么要浪费情绪？”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觉得事情有趣”的笑，也不是“觉得对方好玩”的笑，而是一种“遇到同类”的笑。

“你这个人，”太宰治说，“真的很奇怪。”

“谢谢。”林晚晚说，“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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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的新住处在大楼的中层，是一间大概二十平米的单人宿舍。房间里有床、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卫生间是独立的，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对于□□的员工宿舍来说，这条件算不错了。

太宰治说他的房间在隔壁，这让他非常不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把房间检查了一遍——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窗户可以打开，阳台外面的逃生通道是通的。

基本的生存技能，他在穿越前就具备。当年一个人去外地读大学，租房、搬家、应付各种突发状况，都是自己搞定的。

只是没想到这些技能会在□□大楼里用上。

他坐在床边，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思考目前的处境。

第一，他穿越了，变成了川上富江，性别男，身体年龄大约18岁。

第二，他拥有富江的异能力，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至少包含再生和某种会被太宰治“无效化”的东西。

第三，他加入了港口□□，直属上级是太宰治，试用期三个月，考核标准是“让太宰治觉得有趣”。

第四，他暂时是安全的，但这种安全建立在太宰治对他有兴趣的基础上——而太宰治的兴趣，众所周知，保质期很短。

第五，他需要想办法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回到那个普通的、安全的、没有□□和异能力的世界。

“回去。”林晚晚对自己说，“必须回去。”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里有一只死掉的飞虫。他看着那只飞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敲响了。

“川上君，开门。”

太宰治的声音。

林晚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太宰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便利店的便当和一袋饮料。

“吃晚饭。”他把一盒便当递给林晚晚，“吃完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大楼的布局。”

林晚晚接过便当，看了一眼——咖喱猪排饭。

“谢谢。”

“不用谢，反正钱从你工资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