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计划中将来要带盼盼来玩的开放式公园散步,初春的草坪还未恢复生机,脚踩一片枯黄,周围也都是光秃秃的不知名的大树。
宋青一只手放进大衣口袋,一只手被霍临声温热的大手包在掌心,路过草坪边的灌木丛,转头对霍临声说:“去捡那根棍子。”
霍临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根笔直的木棍:“要干嘛?”
“拿回家给盼盼玩儿。”
盼盼最喜欢啃树枝了,经常捡到木棍就当场趴下咬碎拆解,这样一条笔直的新鲜木棍可够盼盼啃好半天了。磨牙又消耗体力,比商场买的毛绒玩具好。
霍临声握紧她的手:“不要,脏。”
宋青笑笑:“我就那么一说。”
她笑得勉强,霍临声解释道:“我是不想拿了再来牵你弄脏你的手,想要这样的木棍家里就有。”
而且拿着一根不长不短的木棍也不是很适合牵手散步。
宋青点点头,毫无征兆的开口:“我们分手吧。”
霍临声一愣:“我去捡。”
他放开宋青的手,走到灌木丛将木棍取回站在她面前,明明知道她不是因为木棍而说出那句话,他还是问:“我捡回来了,可以不分手吧。”
宋青低了头,不敢看他的脸:“霍临声,我说真的,我们分……”
“不。”话被打断,霍临声看着他,眸光幽暗,那根笔直光滑的棍子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知道宋青应该有情绪,毕竟她的委屈来自他的家人,来自他。
可这真的就至于让她说出分手吗?他们的感情连一点困难都无法克服吗?
他说过,让她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交给他会处理好。
霍临声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委屈,他没什么情绪的质问:“你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宋青低着头,连呼吸都觉得无力。她当然记得,她何尝不想。
只是如果不受人欢迎,宋青是没有勇气继续往前的,她没有前进的资本,所有的问题只有一个解决方式,那就是——她不要了。
这有这样才能保证谁都无法伤害到她,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她微小的自尊。
连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爷爷奶奶都能对她翻脸,更何况付曼宁这样位尊人贵的。
她没有时间去等霍临声说服他的奶奶,也不想知道他奶奶不同意她和霍临声的原因。
无论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对方不认识她,不接受她,对方想要甄家那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当孙媳妇。
宋青不说话,霍临声继续说:“阿青,你说,你不爱我,除了这个原因,我不接受任何分手的理由。”
说完,霍临声目光毫不掩饰的盯着她,他断定宋青说不出口,深邃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宋青愣了一下,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酸楚的感觉从胸口溢出。她说不出口……
于是霍临声不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就不分手。”
安静了几秒,宋青抬起头,轻声开口:“我爱你,霍临声。”
霍临声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心里高兴与难受同时存在着,他对宋青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所以,你要收回刚才的话吗?”
宋青不置可否,而是问:“霍临声,还记得我的新年愿望吗?”
霍临声点点头:“记得。”
被他写在河灯上的阖家欢乐四个字,他印象深刻。
宋青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木棍,霍临声松手给她,她把棍子又扔回了灌木丛,说:“其实还有一句,葳蕤繁祉,延彼遐龄。霍临声,你不要为了我忤逆老人的意愿好吗?你奶奶年纪大了,老年人就像小孩一样脆弱,你听她的话,不要和她对着干。”
霍临声明白过来,她是怕自己因此和家里闹不愉快,他安慰道:“阿青,没有那么严重,别说这个了好不好,我是不会同意分开的,忘记了吗,当时我再三向你确认过,我告诉过你,和我在一起之后就没那么容易再跑掉了。”
宋青面露脸色,望着霍临声,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却还是告诉他:“我从小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我也失去过幸福的家庭,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提到这个,宋青心里酸楚的感觉再也无法抑制,红了眼框,“所以,我不想你和我一样,你一定不可以像我一样,我希望你能永远拥有幸福有爱的家庭。”她恳切的告诉他,“霍临声,你的家人比我更重要。”
哽咽着说完,宋青已经忍不住的掉下眼泪。
于宋青而言,所有的悲剧就是从父母去世,家庭破碎开始的。她失去父母的同时失去了其他家人,更失去了霍临声,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再发生一次,所以,比起她浅薄的幸福,她更想维护的是霍临声的家庭,一个从内到外完美无瑕的家庭,不能有一点点伤痕瑕疵。
她是失去幸福的小孩,她不要霍临声也是。
这也许是她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如果不能维护霍临声的家庭幸福,如果他的家里有人不接受自己,那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霍临声见不得她流眼泪,更心疼她当时的遭遇。顾不得什么手脏,一把将人搂入怀中,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温柔的说:“宝宝,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你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我爸妈,我哥,还有我爷爷,他们一直都希望我和你能早点在一起。至于我奶奶,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是高兴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但她绝没有那个意思,我会弄清楚,我会解决的,这不会是什么问题,你相信我好不好?”
四下无人,宋青在他怀里畅快流泪,沙哑着问:“霍临声,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霍临声当然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明白她想为了亲情妥协爱情,明白她为自己考虑,所以他更不能放开她的手,霍临声不答她的话,将问题重新抛给她:“阿青,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宋青红彤彤的眼眸看着霍临声,眼里全是无助,紧抿着唇,哽咽着点点头:“可是我能怎么办?霍临声,你奶奶她不要我们在一起,我怎么办?我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和你毫无负担的在一起。”
霍临声紧紧地抱着她,用手抚着她的背:“宝宝,这件事你不用考虑,交给我,好不好?”
宋青侧脸贴在他胸口摇摇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霍临声低头看她,柔和的开口:“你说,什么事?”
如果两人好好在一起,或者他奶奶没有提到那个人,宋青是不打算讲出甄丽盈的,只是如今的情况,她也必须要将事情告诉霍临声,无论两人要不要在一起,最好不要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误会。
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说:“其实我见过你奶奶说的那个人。甄丽盈,五年前在C市,是她来找我,告诉了我你的身份,她说我配不上你,让我离你远一点,我是因为她的那些话才在过马路的时候心不在焉,才导致我被意承哥的车撞到失忆的。”
“甄丽盈?”霍临声对不在意的人压根记不住,甚至要想一想才能在脑中将这名字和样子对上号,“她五年前找过你?”
霍临声语气冰冷,还有些震惊,他五年前甚至对甄家都没什么印象,可那讨嫌的女的那时竟然就已经找到宋青跟前去了。
“嗯,我回国之前她也来找我了,说着和五年前类似的话,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见到她的那天晚上,我梦里全是我们那时候的事情,一觉醒来之后就恢复了记忆。”宋青说,“大概甄丽盈就是我能恢复记忆的契机。”
宋青曾觉得对方是帮助自己恢复记忆的NPC,现在才明白,原来甄丽盈才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也完全忽略了那个帮助她恢复记忆的NPC就是导致她失忆的罪魁祸首。
因为甄丽盈说的话成为宋青心里的执念,所以车祸醒来之后会把霍临声忘记了,所以再一次见到她,听到她又说出那些话,她才会恢复记忆。
霍临声听完这些,脸色变得难看,皱着眉头看着宋青,内心产生强烈的自责,心疼的开口:“宝宝,对不起,你不该自己承受这些的。”
虽然在此之前霍临声对这些情况毫不知情,可事实摆在眼前,很明显,这说明宋青当时在失去父母的时候不仅是被家人抛弃,而且还要遭受来自以他为出发点的进一步打击。
他曾把账算到张意承头上,觉得是他那一撞导致宋青忘记了他,所以失控到对人大打出手。可到头来宋青是因为甄丽盈才会失忆,而甄丽盈会找到她,是因为他霍临声。
归根结底,五年前的事情,一丝一毫都怪不到任何人头上,全是他霍临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