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门从外面开了,周管家带来了一大堆礼品盒放在玄关,就牵着盼盼下楼溜达了。
两人醒来收拾好走出卧室,看到东西时宋青愣了一下,随即对着霍临声会心一笑,吃了早餐便带着礼品去往大伯家。
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了,小区的设施更新不少,可以说是大变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太久没来的原因。
不过,那一丝熟悉的感觉还在。
敲响房门,里面立刻传来很大声的:“来了。”
大伯母应该是跑着来开门的,开门带风,满脸堆笑:“来了,阿青,小伙子,快进来吧。”
进了屋,大伯进厨房给他们倒新榨的橙汁,大伯母领着二人在沙发坐下,看着放了一排的礼品礼盒,客气的说:“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要花不少钱吧。”
霍临声只会商业谈判,也没怎么应付过这种场面,以往这种时候客套他都是不用搭话的,甚至可以转身走了,此时他也得礼貌的回应:“这是应该的,一点薄礼,您别介意。”
大伯母看着那一堆,这都要说薄礼,怕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厚礼了,不过那天见识过这位小伙子的经济实力,她也不客套了,笑了笑说:“那就多谢了,对了,怎么称呼你。”
宋青坐在一旁,急忙开口介绍:“大伯母,他叫霍临声,叫他名字就好了。”
“霍临声,好。”大伯母打量了一下霍临声,说,“那我叫你霍先生吧。”
对方西装革履,气质矜贵,实在是没办法像叫自己女婿似的叫他小霍。
霍临声不在乎什么称呼,不擅长与人多亲近,却也尽量不生疏,带着礼貌地笑意微微颔首。
大伯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放下之后一人面前摆了一杯:“鲜榨橙汁,我们阿青最爱吃橙子了,是吧。”
“是。”宋青接话,“谢谢大伯。”
大伯笑着说不谢,在大伯母身边坐下,转头又说:“我都听到了,小伙子名字叫霍临声,好名字,特别是这个姓好啊,从古至今可是出了不少名人。”
被叫小伙子的霍临声有些猝不及防:“大伯,您看起来也很精神。”
大伯母问:“霍先生是咱们C市人吗?”
“不是,我是A市人,不过几年前曾在C市待过一段时间。”霍临声不愿遗漏一个细节,“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阿青。”
大伯母睁大了眼睛点点头:“原来认识那么久了,那你和阿青差不多大吧。”
“我比她大一岁。”
A市距离远,大伯垂眸沉思半秒,抬起头才恢复笑脸:“A市是挺好的,大地方,比我们这小城市是好多了。”
霍临声微微点点头,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宋青也喝了一口橙汁,是她预计中的甜,放下杯子,想开口说话,大伯母突然站起来说:“你们待着,我去做饭,你大伯一大早就出门去菜市场买菜了,买到了最好的五花肉,三肥两瘦,做红烧肉最合适了。”
宋青笑着:“谢谢大伯,大伯母。”
“这孩子,回家了就别跟我客气了。”
宋青在C市读高中的最后一年虽然是住校,但每周放假都是大伯开着车到学校接自己回的这里,一个暑假一个寒假,也是在这里受大伯和大伯母照顾着的。
大伯母刚要往厨房走,霍临声开口:“大伯母,您别忙了,第一顿饭,我请二位出去吃吧。”
一来,霍临声不习惯和陌生人吃家常便饭,出去吃方便,二来也是礼节。
大伯在喝橙汁,连忙放下杯子说:“不用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哪能让你再破费了,就在家吃点家常便饭吧,等你大伯母做完菜,我还得再去给你们烧个鱼,麻辣红烧鱼也是阿青最爱吃的。”大伯对着宋青说,“是吧,阿青。”
大伯母站在原地,也说:“对,阿青爱吃肉,我们买得多,都是早上刚买的新鲜的。”
实际上,宋青爱吃的东西很多,从孩子时酸甜可口的小孩菜,慢慢长大之后又爱吃麻麻辣辣的重口味,所以她的口味很广,酸甜辣她都吃,只有苦瓜她是避之不及的。
虽然她不吃葱,但也只是不吃生葱花,那种加在麻辣汤锅里面的葱花她是不挑的。
这是每次带她吃饭都要备注不放葱的张意承和特意交代厨房所有的菜都不放葱的霍临声都不知道的。
这个细节,原本只有最爱她的父母知道。
小时候,家里的饭菜都是爸妈轮流做,妈妈做的甜口很开胃,爸爸做的麻辣味更馋人,自从他们去世之后,在这里住的那一年,大伯和大伯母像是知道她的饮食习惯,每一次她回来都会做给她吃。
味道虽然总有些不像,但家里的总归是比外面的更有那种感觉的。
宋青想应下,但想到霍临声可能不习惯,就也犹豫着:“会不会太麻烦了,大伯,大伯母,出去吃也行的。”
大伯母当孩子客气,忙摆摆手:“不麻烦,你们两个孩子在这坐着和你大伯聊聊天,我很快就做好了。”
说完,大伯母进了厨房。
宋青转头看着霍临声,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她说话间的犹豫和迟疑被霍临声捕捉到,他知道她想在家吃,大伯也在继续说着挽留的话,霍临声就却之不恭了:“那就在家吃吧,辛苦您了。”
宋青与他对视一笑,转头问大伯:“大伯,关于我的身世,您还知道什么吗?爸爸妈妈他们去世之前还有没有跟您说什么,请您告诉我。”
“好,是要告诉你的。”说着,大伯了看霍临声,出于对宋青的保护,有些迟疑。
宋青坦然地笑笑:“大伯,没关系的,您直接说吧。”
她这么说,大伯也就不考虑那么多:“这事儿,现在也就我和你大伯母还有爷爷知道了。当时你父母刚结婚没多久,那天在下班路上,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才一大片的废弃钢板下找到了还在襁褓中的你,便把你抱了起来,那时你身上干干净净,衣服里还印着出生日期,就以为你是哪家遗弃的孩子,抱着你去报了警。”
大伯说着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当时信息不发达,警察把你的信息对比匹配了半个月都一无所获,最后说找不到你的亲生父母,就只能把你送到福利院。你爸妈全程关注着你的情况,你前脚被送进福利院,他们就把你领养了,给你上了户口,取了名字。所以,严格来说,你不算是她们领养的,是她们捡到的。”
宋青睫毛扑闪,专心的听着大伯的话,而一旁的霍临声显得异常冷静,按照大伯说的,宋青的亲身父母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概率又多了一些。
二十年前找不到,现在希望再渺茫,他也要将人查出来。
如果真的是扔小孩,那该负的代价就必须负,即使宋青后来遇到了更好的父母,也不是能够宽恕他们遗弃孩子的理由。
“当时你才两个多月,你爸妈喜欢得不得了,慢慢的把你养大了,也越来越可爱乖巧,为了你,他们后来才没有再要自己的孩子,就是怕自己到时候会一碗水端不平,让你伤心。为这事儿,你爷爷奶奶背地里和你爸妈是闹过一段时间矛盾的,好在住得远,你爸妈态度坚决,慢慢的他们也就被迫接受了。”
听到这里,宋青眼眶微红,不停的眨着眼,吸了吸鼻子,霍临声不顾长辈在场,朝她身边坐了坐,牵她的手给她鼓励。
大伯继续说:“你爸妈出事的时候,送到医院抢救,你妈妈还有点意识,当时担心你要高考,叫我们不要通知你,等他们醒来再说,没成想伤的太重了,你爸爸抢救不过来,叫我们家属进去最后再说说话。”
说到这儿,宋青早已经泪流满面,霍临声给她递纸巾,大伯也有些哽咽:“当时,你爸妈都撑着最后一口气,给我们说了很多你的事,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千叮咛万嘱咐的请求我,一定不能让你知道你的身世,为了瞒着这件事,你爷爷说什么是什么,他们那代人不认别人的血脉,阿青。”大伯想说请她体谅,可又觉得站在宋青的角度,实在没有理由去体谅,叹了一口气说,“大伯也有错,大伯想不到两全的办法。”
宋青摇摇头,嗓音沙哑:“大伯,你别这么说,这不怪您。”
“还是让你受委屈了。”大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你爷爷奶奶是过分的,只是现在你奶奶已经走了,爷爷身体也大不如前,阿青,你别和他们计较,过好以后的生活,好吗?”
宋青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点点头,发出带有浓浓鼻音的音节:“嗯。”
她不怪任何人,人都是利己的,站在他们的立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大伯,您知不知道,爸妈他们有后悔过吗,没有自己亲生的小孩,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没有。”大伯摇摇头,很肯定的说,“他们说,谢谢老天爷让你做他们的女儿,他们很幸福,如果要说遗憾,只是看不到你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他们把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听了这些,宋青的心就紧紧的揪着疼,胸前像是找不到出口,喉咙生疼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伯感叹的呼出一口气:“我和你爸是亲兄弟,在大伯看来,你就和我亲生女儿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大伯说,别什么都自己扛,没钱了大伯这里有,你有任何困难,大伯能帮的一定帮,就是希望你别什么都闷在心里,开心一点。”
大伯是真心原意给宋青经济支持的,一直以来都是,毕竟除了感情,宋青父母留下的资产和财产以及赔偿款全都进了家里老人的腰包,为此,他理所应当的把自己应尽的那份对老人的赡养费省下来给宋青,而且老人攥在手里的那些钱,说到底以后九成也都是他来继承。只是后来宋青不收他的钱,她态度坚决,转过去的钱退了一次又一次,他也无奈。
“大伯,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有钱的。”说着,宋青看了一眼霍临声,霍临声拉着她的手不自禁的紧了紧。
大伯看着两人,也了然的点点头:“这我相信,霍先生看起来很优秀,谢谢你照顾阿青,看到她找到你这么好的男朋友,我和她大伯母就放心了,她爸妈在那边也放心了。”
说完,大伯又有些哽咽,看到自家的孩子找到幸福,他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霍临声表情也谈不上轻松:“大伯,这是我的责任。”
见大伯认可的看着霍临声,宋青继续问:“大伯,您再给我讲一讲,爸妈去世之前,还跟您说了些什么吗。”其实大伯说得很清楚了,但是宋青想知道更多,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好。”
大伯就仔仔细细的讲关于他父母在医院宋青的喜好和习惯,关于宋青父母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和托付,记忆已经很久远了,大伯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断断续续的。
客厅里氛围安静,宋青的情绪起起伏伏,好在身边有人关心,她并没有哭到失控,只是偶尔眨眨灼热的眼眶,没等眼泪汇聚成河流,又很快被身边人的温度治愈。
大伯母做完菜出来,他们也翻来覆去聊得差不多了,大伯进了厨房忙活,大伯母则从一旁的储物柜拿了一本相册出来,递给了宋青。
“这是我昨天收拾你奶奶的房间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你也一起带走吧。”
宋青接过相册,随手翻开封面,第一张就是自己小时候一家三口的合照。
家里的相册很多,记录着宋青从小到大各个阶段的样子,这一本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小小的宋青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小圆脸,大双眼。
没有人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独自收藏这样一本相册,想来是作为母亲,独自一人时,也会想念自己已经失去的儿子,看着照片睹物思人。
只是她并没有挑挑捡捡,所有的照片都在,对于这个非亲生的孙女,也并没有狠心将照片取出。
如果爱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真的那么无情,爱屋及乌,宋青似乎更加释怀了。
“大伯母,谢谢你。”宋青缓了缓继续说,“我拿走了,家里就没有了,我有时间去把爸妈的照片备份一份,您回去的时候带给爷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