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起身,再一次远离他,无言的回了屋。
两人就这样,一个试探,一个逃避,度过了三天。
宋青第四天去看望张意承的时候,在病房门口看到了那天照片中的人,坐在张意承的床边热闹的说着什么,张意承淡淡的笑着,一脸的温情。
宋青走进去病房就安静了,那女生打量的眼光看过来,宋青微微点头,对她打招呼:“你好,我来看看意承哥。”
“好。”那女生似乎对男朋友身边的异性没有敌意,笑着点点头,“刚好,我要出去打个电话。”
宋青将手中的保温饭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说这是对身体很好的鸡汤,让张意承多吃点肉。
张意承表情微微有些僵硬,点点头,问她怎么看起来蔫蔫的,叫她打起精神。
一个电话没打几分钟那女生就了病房,坐在离病床稍远的地方竖着耳朵等她们说完话。女朋友在宋青便不好过多打扰,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离开了。
那女生看着宋青离开的背影,不太理解的询问已经可以平躺在病床上的张意承:“表哥,我们这样在她面前装疯卖傻真的有用吗?”
那张照片只是过年走亲戚遇到从小和自己关系就好的表妹合了一张影,刚好派上用场。
直到宋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转角,张意承才收回视线,一脸平淡的通知自己的表妹:“你明天就回去吧,记得别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只要告诉了任何一个人,关心的不关心的,所有亲戚就都知道了。
“放心吧,我也不想被你爸追着打听情况。”
“帮我盛碗鸡汤。”
“……”张意承表妹翻了个白眼,听话的去给他盛鸡汤,并好意的提醒道,“你刚才被张意景监督着吃了两份营养餐,还喝得下鸡汤?”
“没有啊,还能吃很多。”
“小心肚子吃撑。”
上车时霍临声也在车里,宋青惊讶了一瞬才上车,靠着车门坐,一言不发。
“工作一天累了吧?”霍临声把手边的水杯递过去,“我自己煮的奶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总之是不好受,心脏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心慌还是心悸,亦或是都有,宋青贴着车门,抬起一只手,捏成拳,在心口不停的抚着,却收效甚微。
她头发披散着,遮住脸庞,霍临声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轻轻起伏的手臂,看到她摇了摇头。
挡板升了起来,栗子启动车子,霍临声蹙着眉将杯子收回,迟疑了一会儿,挪过去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已无法去占领她位置的一半以靠她更近,霍临声的手抬起又放下,宋青的视线却始终在窗外。
终于忍不住,他一把拉过她,使她靠近自己、面向自己,但宋青低着头,头发垂下一片阴影,遮住她白皙的脸。
她抿抿唇,呼吸变得艰难,肩膀忍不住微微颤抖。
霍临声焦急的将她的头发理到耳后,看到她呆滞的脸,和微红的眼眶中,泫然欲泣的一滴泪。
是他让她哭了,不该来的,该退开的,可办不到,霍临声上半身慢慢的倾向她,轻轻的抱住她,告诉她:“阿青,不要哭。”
已经尽了全力,宋青没有让自己失控,那滴泪隐于霍临声的外套,她眼眶中的涩意便没有了踪迹。她咬着牙,推不开他,就只能在他怀里将思绪抽离。
不能再执拗于爱与不爱的思考,她想的是遥远的未来,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去继续生活,盼盼应该能跟着她,霍临声一定愿意把盼盼给她的。
车行平稳,可一直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也会觉得不方便,霍临声却没有放开她,他们已经别别扭扭好几天了,有的话题他们都不愿提起,这个拥抱,他们也都不愿放开。
到了家就不得不放开,盼盼好似无忧无虑,永远翘着尾巴等着他们回家,宋青也只在看到盼盼的时候,难得的露出一点笑脸。
无措的,霍临声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他知道,两人之间的状态不会改变。
看完张意承再到家便直接用晚餐,餐桌上,霍临声将手边的保温杯递给周管家:“周叔,倒掉吧。”
顿了一下,宋青惯性的咀嚼着,余光看到周管家走了过来,然后拿过杯子,哎了一声,往厨房走去。
霍临声为她盛汤,宋青似乎听到奶茶倒入水池的声音,应该是为浪费而感到惋惜,食不知味的宋青更觉味同嚼蜡。
尽管无话可说,好在身居同一屋檐。因为无法开口说出道别,因为栗子理所应当的每天送她回到这里,所以宋青听天由命,假装是不得已。
她沉默,自私的以为不开口就能逃避一些东西,就能不去做抉择,因为知道维持糟糕的现状也会比抉择的结果更能让她抓住想要的东西。
只是再怎么逃避也避免不了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到那些父母是因为自己而死的论调,便陷入两难的泥潭。
不能爱,却离不开。
霍临声何尝不是,他同样觉得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其实早就没有理由再出现在她面前,可舍不得她孤独一人,也控制不止的想要见到她。
又过了两周,张意承康复出院了,宋青脖子上的伤也早就看不出一点痕迹,甄丽盈意料之中的被宣判,霍临声告诉她甄其义已经提起了上诉,不过他又说徒劳而已,霍氏的律师团队不会让她有活命的机会。
张意承不需要任何回报,但霍临声还是安排陈特助把之前在医院说的那些都做到了,将来霍氏集团也会和承接科技正常的开展合作,所有的芥蒂都不存在了。
张意承没有拒绝,因为宋青也觉得他太辛苦了,他想,现成的助力,不要白不要。
但他也没有特意对霍临声或者宋青表达任何的感谢,宋青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到医院看他,霍临声也和她一起出现过两次,他能从他们的表情里看懂一些什么,知道他们最近大概也不好受,就不用分心来承担自己的感谢。
宋青这段时间想过无数次,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叫栗子送自己回红洲庭,时间和盼盼有稍微的治愈一点宋青心里的伤痛,可他和霍临声却始终别别扭扭的。
宋青心里的结有多大,霍临声心里的结就有多大,只会多不会少。
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那个害死她父母的罪魁祸首。
虽然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没几天活命,在铁窗内无法再做任何挣扎,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缓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