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城弹射坐起身:“早说嘛,你沉默又不会成金的”
“......”
顾寒城趿拉着拖鞋在厨房一阵窸窸窣窣,从橱柜里拿出茶叶,在厨房泡茶:“话说你到底为什么要住得离这那个远”,沈清御靠在沙发背上透过阳台看向外面,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清净。”
顾寒城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上面放着两个素雅的白瓷茶杯,袅袅地冒着热气:“尝尝,家里没别的,蝴蝶茶先垫着”他把茶杯放在沈清御面前的茶几上,沈清御拿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头闻了闻,茶香清冽。
“还行”,他中肯地评价道。
“还行就还行吧,我也不经常喝”顾寒城端在茶几旁看了沈清御将近一分钟,想说什么就说了:“之前我就想问了,你到底多大?”
沈清御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询问原因。
“我觉得你挺板的,你看你,喝苏打水喝茶,习惯和年轻人又不像,住的也是挺远的大院,说话慢条斯理的,偏偏又长得还挺嫩”,顾寒城托着腮,带有一丝好奇地打量着他,“有26不?”
沈清御抿了口茶,声音平淡无波:“差一点”
“差哪一点?”
“25”
他吸了口气:“行吧,你是祖宗,你说了算”,OS:还真差一点,也不像啊。
他转移话题,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客房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
“哎对了,衣橱里有些衣服,都是洗干净的你要不嫌弃就先穿吧。”
沈清御点点头,站起身,关上门,周围再次变得安静,沈清御打开了灯进了卫生间,镜子倒映出了自己的样子:萧条、冷漠,没有表情,更像是空洞的娃娃,‘若是那时的自己看到现在会想什么呢’。沈清御感觉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本来他都要以为他可以彻底远离这一切,不用靠近黑暗不需要再面对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罪恶了,安稳生活着普通人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又来到了这里,谢平的死、屠宰场的制毒窝点……这一切又将他拉回了深渊边缘。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等待着他去解开。
沈清御捧了点冷水到脸上,水珠混着发丝往下滴,思绪翻飞,一切好像回到了当初。
“你说什么你不干了!”
沈清御看向北局,语气淡淡,更像是在通知:“对,我不干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忘了你背过的誓言了吗”
沈清御根本不接他这一套:“那又怎么样,我从侧写做到缉毒卧底,我有多少委屈我付出了多少!命不够硬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做这工作的谁不委屈,谁不想安稳的生活,怎么就你不想了?”
沈清御听到他这句话直接就笑了。
“你成天待在分局里抱着你那个保温杯,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其他人可以指责我抛弃了信念,抛弃了同伴,谁都可以就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领导不行!”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带上王冠,毒蛇站在高处,你做了什么谁知道呢?”
“你有能耐去看看外面,看看那些案卷,有多少受害者在承受着苦难,那些站在高处的又有多少真正跌落下来?”
“对那些受害者来说,这样迟来的正义早就一文不值了。”
沈清御把检查报告直接甩到了他身上:“我已经交了申请报告,我受够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做自受,我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结束了对你怎么办处置”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北局僵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几乎要被他攥烂的检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走廊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沈清御摔门而去时留下的余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那声音遥远而模糊。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北局铁青的脸,也没人敢议论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他们都知道沈清御这些年都怎么努力过,从精准的侧写师到深入虎穴的缉毒卧底,每一次任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他们见过他带着一身伤痕回来,见过他在深夜对着受害者资料沉默发呆,也见过他因为长时间伪装而差点迷失自我的挣扎。
北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份检查报告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面的诊断结果
——bipolar disorder,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脊柱爆裂性骨折,neurasthenia。
每一个字都刺穿着他一直以来强撑的铁石心肠。他不是不心疼,他有太多的考量和必须坚守的规则。他以为沈清御足够坚强,以为那些勋章和荣誉能支撑他走下去,可他忘了,再坚硬的铠甲也有被磨穿的一天。而沈清御在摔门而出的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走廊里冰冷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誓言?笑话,他怎么敢忘记。只是那些誓言,在一次次目睹人性的丑恶、在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无数个被恐惧惊醒的深夜里,早已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他付出的,岂止是那一点委屈和辛劳。
北局还想说什么被白局拍了拍肩,陈局叹了口气:“算了,你现在也拉不回他,他的申请没有问题就随他去吧,这么多年他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沈清御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是疲惫,是烦躁,还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沉睡已久的警惕?
“谢平只是个小角色……”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对顾寒城说的话。这句话是笃定的,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一个药厂的负责人,绝无能力支撑起那样一个制毒窝点。那么他的死,是杀人灭口,还是其他的?‘欢迎你随时回家’,沈清御摇了摇头走出卫生间,倒回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居然想起了顾寒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还有秦宇昊的大大咧咧。这两个人虽然平时咋咋呼呼,却有着最朴素的正义感。隔天醒来的时候沈清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阵声音吵醒了,沈清御从床上离开,刚打开房门,外面就是震天响的音乐,一比起来忽然觉得房间隔音效果还是挺好的。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顾寒城手里还拿着一个平底锅唱着,从客厅到厨房,音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沈清御看着这“群魔乱舞”的一幕,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怎么这才几个小时,外面就变成了歌厅了?
顾寒城大早上给自己唱嗨了,沈清御感觉耳朵受到了虐待。他一转身,就看到沈清御眼神复杂,脸上挤出一个比尴尬还难看的笑容:“祖……祖宗?你醒啦?是不是被我美妙的歌声唤醒了?”
“谢谢你的服务,下次不用了”沈清御回房间了,走到卫生间洗着脸,他原本以为顾寒城只是表面有点神经,没想到私下里……这么脱线。他深吸一口气‘算了,寄人篱下还是不要挑了’,“那还真是只金毛”
顾寒城在外面还在唱:“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沈清御洗漱完走到客厅,顾寒城唱累了,拿着平底锅说:“我点了外卖,豆浆油条小笼包,够不够?”
“谢谢”
沈清御在餐桌旁坐下,顾寒城将刚送到的外卖一一摆开:“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寒城拿起一根油条,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说真的,祖宗,你昨天睡得怎么样?我这床还舒服吧?”
沈清御的话依旧简洁点点头:“还行。”
“那当然,那可是席梦思!”
沈清御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漫不经心问一下:“查得怎么样了?”
“秦宇昊那小子一早就去跟进了,”顾寒城喝了口豆浆。
“嗯”
“要说我你来办案要不就待在这算了”顾寒城问道。
沈清御摇摇头:“不要。”
“为什么,在这不是更方便吗”沈清御沉默了片刻,只是说:“我本来没想来,不是你自己扛来的吗”,顾寒城竟无言以对,沈清御说得也没毛病。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先去分局?”可是沈清御又摇了摇头。
“不去?”顾寒城有些意外,“那干嘛。”
就在这时,顾寒城的手机突兀响了,他刚想骂哪个孙子这个点找他一看备注是秦宇昊打来的。
“喂,怎么样了?”顾寒城按下免提,要骂出的话及时地收回了。
秦宇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老顾,我查到谢平的前妻夏娟和女儿谢小念住在城西的老家属院,地址发你了。另外我根据谢平生前牌友了解他这半年总跟一个叫‘老鬼’的人常常混在一起,就是没人见过那老鬼的真面目。”
“好!”顾寒城挂了电话,看向沈清御,“KPI来了!看来今天某人的愿望实现不了了”。
沈清御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吧。”
两人草草收拾完出发前往城西。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追查也在此彻底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