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城闭着眼,耳里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到六点左右他就醒了,但眼都没睁开单纯只是因为懒得不想动。
手机在枕边轻轻震了一下,他没去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秦宇昊这个龟孙或者其他人发的表情包,大概就是火锅里滚着的肥牛或者其他的没事来诱惑自己。只要这群人没死,这群里就不可能安静。
“顾队?”
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顾寒城睁开眼,看见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该换药了。”
他“嗯”了一声,配合地侧过身,露出后背上缠着的纱布。护士的动作很轻,但换药的过程中还是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是为了面子硬咬着牙没出声。
“换好了,不要乱动”护士收拾好托盘,笑着说。
顾寒城点点头,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更轻开门声弄醒。这次的脚步很轻。顾寒城没睁眼,嘴角却先勾了起来。
“怎么不睡死你?”
沈清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寒城缓缓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来了?”顾寒城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能来?”
沈清御挑眉,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打开保温桶,一股清淡的粥香弥漫开来,“淮琳熬的,应该....吃不死。”
顾寒城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上面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但一想这是江淮琳的“爱心便当”,忍不住问:“她这次没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应该....没事”
“试试就知道了”顾寒城喝了一口,安静了一分钟,回顾了前半生就展望了后半生最后得出结论。
“熟了,能吃。”
沈清御挑了挑眉,伸手戳了戳顾寒城的胳膊:“怎么?刚才那一分钟我还以为你要直接交代遗言了。”
“入口就不错了。前几天她给秦宇吴做的晚饭,秦宇昊吃完拉了一晚上肚子,现在看见青菜还哆嗦。”
顾寒城放下勺子,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我现在还得感恩戴德?江淮琳这次总算没往粥里加什么‘刑侦专用提神醒脑丸’。”
沈清御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秦宇昊看着她熬的,没什么事。”
“合着我这碗粥,还是你们‘监工’的成果?” 顾寒城又舀了一勺,“早说啊,我刚才都做好洗胃的准备了。”
“别不知足,你就慢慢吃你的‘安全版’皮蛋瘦肉粥吧”沈清御掏出手机晃了晃,“还有,群里刚发了你上次抓嫌疑人摔进泥坑的照片,秦宇吴还给你P了个‘泥地战神’的头衔,现在已经刷屏了。”
顾寒城一口粥差点喷出来,猛地坐直身子:“啥玩意?我英勇的形象没了!”
沈清御慢条斯理地划着手机屏幕:“他顺便把你的光辉形象做成表情包了,你的形象在局里估计要‘流芳百世’了。”
沈清御放下手机,眼神里带着揶揄:“秦宇昊说,那照片他已经设成微信头像了,说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什么叫‘英雄不问出处,战神不问泥路’。”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顾寒城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趟,不然自己就要被气死了。
阳光刚漫过刑侦队的玻璃窗,顾寒城趁没人背着纱布离开医院,撞开了办公室门。
“哟,泥地战神归位了?”秦宇吴叼着包子,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顾寒城径直走到秦宇昊面前,伸手就去薅他的头发:“秦宇昊,你是不是活腻了?还敢把我照片设头像?”
秦宇昊一边躲一边嗷嗷叫:“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再说了,大家都说这头像特符合您‘接地气’的气质!”
江淮琳端着咖啡路过,看到这一幕,认命地垂头叹气:“行了,大清早的就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顾队,你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让你多休息,怎么医院待不住?”
顾寒城松开秦宇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再不回来,你们就上天了。”
桌下那团睡得正香的汤圆被他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然后摇摇晃晃地爬到他的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顾寒城弯腰把它抱了起来,还真挺沉的。小家伙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顾寒城低头戳了戳汤圆圆滚滚的脑袋,
“小东西,几天不见,又沉了。”
“可不是嘛”江淮琳放下咖啡,看着顾寒城怀里的猫,“局里的小姑娘们天天变着法儿地喂,不沉才怪。”
秦宇昊蹲下来戳了戳汤圆圆滚滚的肚皮:“要不给它减减肥呢?”
顾寒城抱着汤圆,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减什么肥,猫有什么好减的?”
秦宇昊撇撇嘴:“再胖下去小心它爬不上办公桌。”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淮琳喝着拿铁,说道。
“嘿嘿,我自有定夺....”秦宇昊嘿嘿笑了几声,那样子和顾寒城没啥区别,不愧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嗯?祖宗呢?”
“啊?你说沈哥吗?他回去了”
“回哪”
“回家啊,不然能去哪,不是你当时拐过来的?”
“诶诶诶!往事不用再提,你还是想想你的那个什么计划怎么办吧,我先下线了”顾寒城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清御在房子里刚开一瓶水,电话就响了。
顾寒城坐在消防栓上,指尖转着车钥匙,手机贴在耳边:“喂?祖宗下楼,今天兑现承诺,给你搬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寒城?你是不是病太严重伤到脑子了?医院不待着现在搬什么家?”
“我伤的是后背又不是脑子,我总不能总欠着不还对吧?”
“我差你那点时间?”
“老话说适当活动有益健□□命在于运动”顾寒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钥匙上摩挲,“再说了,我这条件这么好,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拎包入住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久到顾寒城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沈清御声音:“你这算是提前预支‘救命之恩’的报酬?”
“算是吧,走吧,1千公里呢,回来正好吃午饭”顾寒城仰头看着天空。
沈清御那边传来瓶塞被重新塞回冰箱的声音:“你也知道1千公里,你之前不是死也不愿意吗?”
“你怎么秦宇昊那帮一样呢?都说了往事就不用再提了。”
顾寒城轻笑一声,车钥匙在指尖转得更快。
“顾寒城”沈清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嘲笑,“你确定你这伤能开长途?别到时候我还得反过来照顾你这个‘伤员’。”
“放心,我技术过硬”顾寒城语气轻松,压根不像一开始北局让他去时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下来了。再磨蹭午饭可就真赶不上了。”
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传来一声“等着”便挂断了。顾寒城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白色库里南停在单元门口。沈清御下楼时正看见顾寒城倚着车门轻笑,左手搭在车顶。
“上车”顾寒城拉开副驾门,“放心,我是个病患,不会飞起来。”
沈清御挑眉坐进去,中控屏上跳动的导航路线,顾寒城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指尖在真皮方向盘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带你回我们‘定情’的老地方。”
“谁跟你定情”沈清御别过脸看向窗外。
“不是吗?我们这坚固地友情怎么就不行了?那我还跟秦宇昊因为一张纸交情了?”
“纸?”沈清御问道。
“啊,我俩在学校厕所认识的”顾寒城开着车。
沈清御轻笑一声,也猜到大概啥情况了,手肘搭在车窗上:“你跟他还是厕所搭子?那我这‘救命之恩’的交情倒是金贵多了?”
“不然呢?”顾寒城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厕所搭子能帮我破案?”
沈清御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侧脸的线条显得愈发清晰利落。
“说起来”顾寒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当时为什么在戏台上,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沈清御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挡风玻璃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灰暗。风掠过鬓角时,他忽然轻轻笑了,尾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前?一个看戏的。”
“看戏的?”顾寒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我怎么觉得你倒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像台上的。”
沈清御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何以见得?”
“就只是感觉”顾寒城言简意赅,脚下踩了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你身上那股劲儿,倒像是掌控节奏的人”他想起刚遇到时,沈清御那好像掌握一切的样子。
沈清御的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掂量着什么。阳光恰好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掌控节奏?”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或许吧,毕竟......看戏看得久了,也总会琢磨出来一些门道。”
顾寒城没再追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车厢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和窗外风掠过玻璃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