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想着终于可以救出程析的陆奕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半场开香槟”的心态，努力调整了一下，“快走吧，这个点他应该已经醒了，我们找机会看能不能和他再说一下具体情况。”

陆奕还没到牢房门口，就看见里面他家那位惯常嬉皮笑脸，在“曹营”里都宛如进五星级酒店的主正一脸冷漠地盯着铁窗外的人。

“儿子，好久不见。”

程纪忠难得和颜悦色地笑笑，程析却一点不领情，转头看向一旁的关君临，“关先生，没想着这么快又见面了。”

“程队，”关君临乐意见程纪忠吃瘪，非常风度翩翩地挤占了原本“父子局”中一位主角的位置，“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已经得知太多消息的程析勉强调整回“案件还没查清楚就被掳到荒郊野外”应有的一问三不知状态，“你怎么在这？”

随后他观察了一圈人的表情动作，仿佛突然恍然大悟，大笑起来，把自己笑得咳嗽两声才岔气般用气音说：“你就是关先生，那苏瑾是……”

“我妹妹。”关君临可能是觉得自己地头蛇不怕强龙，所以也不怕自己死于话多，摆出一副要和程析促膝长谈的架势，成功把程纪忠彻底边缘化。

“这些事，也算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父母呢都是奈何集团的元老级人物，早期就和奈何先生一起闯过天下，可惜牺牲太早，没能见我和雎鸠长大。”

程析冷眼看着他，在心里呸了他一大口，什么玩意也好意思用“牺牲”这个词？和那些把自己封为“毒枭”的摊贩子一样，净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个只会祸害人的搅屎棍子，也配玷污“枭雄”这个词。

关君临好像看出程析眼神里的潜台词，竟然歉意地笑笑，“雎鸠就是我的妹妹，你们口中的苏瑾。父母去得早，长兄如父，本来该我尽到抚养的责任，但不巧，我父母去世没多久，奈何集团就发生了内斗，我和妹妹也失散了。等我重新回到奈何集团调查时才发现，她竟然已经被中原的一户人家收养。不过也好，国内的环境嘛，多多少少也比我们这边强。我偶尔也以‘舅舅’的身份去看她。”

程析显然还记得当初他在市局怒斥苏再仁的画面，“苏家父母竟然也肯配合你演。”

“她妈妈爱女心切，听说孩子还有个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要不是我和她年龄差得不多，当下就要认我做儿子了。至于苏再仁，”提起这个人，关君临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那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赌钱酗酒家暴，不过对付这种人我最有经验。”

“只是想不到……”

关君临终于看向本来该和程析进行父子交心局的程纪忠，“这件事我一会再和程先生细说。”

被晾在一边的程纪忠给了他一个白眼。

关君临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笑道：“是我打扰你们了，你们聊，我去正屋等你。”

该死的搅屎棍子走了，程纪忠这才好好打量这个多年不见的独子。

“看着稳重了不少啊。”虽然眼下程析病得有点重，脸色不好看，但精神头还在，整体看着也颇有人样，“模样没怎么变，只是瘦了点，比以前那个纨绔相好多了。”

“可不是嘛，”程析也翻了个白眼，“长兄如父，父母都不在身边，我还得照顾个小的，肯定得收心啊。以身作则，怎么能不稳重？”

提前来换班却正好撞见一帮人来访只好被迫站一边听墙角的陆奕：“……”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促进这玩意收心的功能？

再说，程析当初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少爷样，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底谁照顾谁啊？

程析显然也看见他了，低头嘴角微微一提。

“别抱怨了，”程纪忠也不想在革新派的地盘和他废话，隔着铁窗最后看了他一眼，“人要有个人样，窝窝囊囊的像什么话。”

没有人样的程析懒得和老头子计较，瘫在椅子上摆摆手，算是给老爷子跪安了。

多年未见，父子二人既没有解释这些年阴差阳错的境遇，也没提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更不要说互相慰问两句了。

他们就这么随口扯了两句淡就结束了问话。

由此可见程析的不着调乃是家学渊源。

主屋摆了一张茶案，在这等着的燕昭已经和关君临聊了起来。

“苏瑾啊，当时还是我同事呢。”燕昭抿了一口茶水，“早说是关先生的妹妹我就帮忙多照顾些了。”

关君临看见程纪忠入座，冷笑一声，“倒也不必，最后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了，程哥，你是什么说法？”

“和我要说法。”程纪忠也不怂他，“你妹妹是因为国安公务去世的吧？我一个远在国境线外的人怎么插手得进去？”

燕昭轻咳一声，“程爷是不怎么关心国内的，不过苏瑾的死其实算是意外，毕竟连我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更何况下面那些小喽啰呢？”

“说到这，我倒是想问问。”程纪忠慢条斯理地拿茶水漱了口，“你们在汴州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先是奈伦先生的独子刘墉出车祸去世，后又把和我们接线的费奇撞死——你们杀人灭口不能想个新招吗？”

“后面的事想必赫卡忒小姐比我更清楚。”程纪忠转向燕昭，语气缓和了不少，“先前我还奇怪警方怎么突然这么神通广大，弄来这么详细的资料，一举破获了汴州贩毒网。后面‘彪哥’惨死后我才想明白，是内部人干的。利用在奈何集团的关系暗中搜集奈伦先生在中原的势力，先是掀棋盘除掉主要负责人，等他们内斗结束推一个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民间遗孤’上去，再安排你的好妹妹把事情捅给中国执法部门。既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钉还让自己的人在中国立下大功，好算计啊。”

“比不过你。”说到这里，双方再懒得装下去，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你们才是好算计，竟然事先安排了‘摄政王’在警方察觉前先把泄密人员除掉，也是胆大，在中国境内杀国安人员，也不怕招惹来武警。”

“我怎么比得过关先生？”程纪忠顺势回怼，“在中国境内绑架在职警官。看样子，你也是亲自去汴州收尸了，那‘彪哥’的死也是你做的？真是胆大妄为。”

“他死有余辜。”关君临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程纪忠生吃活剥了，但碍于形势，他还是选择了阴阳怪气地打口水仗，“不过也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刘墉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他死得及时，我还想不出这次计划。”

刘墉不是他杀的，燕昭心想，难道真是一次意外的车祸？

他们还没切磋到正题，外面忽然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