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程析刚满二十三岁，他的试用期结束了，成为一名正式警官。

彼时陆奕刚成年，暑假闲得没事干，干脆去家附近他从小泡到大的那家小拳馆当起了兼职教练。

七月初三是陆奕的生日，以前许岚和程纪忠都会把这劫后余生的小崽子的生日看作他得之不易的新生，每年都像七八十大寿般大操大办。

程析还曾“酸溜溜”地说过：“有了小的忘了大的，我怎么没过过这么隆重的生日！”

“不老不少的傻小子，过什么生日？”许岚瞪了他一眼，一边扫地一边不耐烦地朝他喊，“去一边，不知道帮忙就算了，杵这还碍事。”

程析感受到许岚身体力行的嫌弃，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家庭地位又下了一级。

不过好在那边还有个地位更低的。

程纪忠拎着一个双层卡通蛋糕，非常不稳重地顺着门缝钻进来，“吓死我了，差点让那小子看见。”

打扫到门口的许岚差点一扫帚打到蛋糕上，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骂这至死是少年的巨婴，就被程纪忠塞嘴里一块糖。

“尝尝，西厢阁新出的酥糖。”

许岚无意间瞥见他贱兮兮的表情，一时不敢下口，怕这又是某人无聊的恶作剧。

和许岚相濡以沫多年的程纪忠一下子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十分纯真无害地朝她笑笑，随后垂下眼角，像条被抛弃的大狗，非常委屈地说：“怎么不相信我，骗你我是小狗。”

许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是小狗这件事说服力更强一点，但在儿子面前不好给他老爸难堪，还是把“糖”咽下了。

然后被辣得泪流满面。

该死的西厢阁，出的什么反人类食品，甜味酥皮下面竟然是小米辣馅，一整个名副其实的“糖衣炮弹”。

程析看着程纪忠放肆的大笑，直觉某人要遭殃。为了防止自己被殃及池鱼，程析非常有眼色地递过去一瓶凉水，然后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间假装不存在。倒不是他程析不讲父子情面临阵脱逃，主要还是因为太后大人的雷霆之怒非程析这等凡夫俗子可平息，爱莫能助的程某只好弃卒保帅，抛弃比他地位还低的“贱民”程纪忠同志，“万分沉痛”地作壁上观。

果然，许岚缓过神来从沙发上拿了个靠背砸向程纪忠，“不是说骗我是小狗吗？”

程纪忠也不躲，笑着接过靠背，吠了一声：“汪。”

许岚：“……”

程析：“……”

古言诚不欺我，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许岚本想继续发作，此时也被他气得没力气了，笑得瘫倒在沙发上，随手又扔了一个靠背过去。

程纪忠弯腰一躲，软垫不偏不倚地砸到开着门看热闹的程析身上。

终究还是因为好奇心被殃及池鱼的程析：“……”

造孽啊，她怎么这么精准？他怎么这次就正好躲开了？这夫妻二人真的不是闲的没事想打他却找不到理由才专门演了一出戏吗？

遭受无妄之灾的程析默默捡起飞来的“横祸”，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插足有情侣的家庭了。

“别闹了别闹了。”许岚透过大落地窗往下看，见陆奕还在老老实实地陪邻居家的小孩玩皮球，指挥起屋里俩狼狈为奸的烦人货，“快布置，一会小奕就上来了。”

陆奕的生日是一家人的大日子，每年两个大忙人都会专门请假给他过生日。

给小奕弟弟过生日可不能含糊，程析乖巧地从屋里钻出来，帮忙挂气球彩带。

“哎，”许岚把餐桌布置好，非常童趣地在蛋糕后摆了一圈程析小时候最爱的奥特曼和铠甲勇士，“也不知道小奕到底喜欢什么，这小孩的喜恶都不表现出来。”

“怎么不表现出来，”程析手贱地给铠甲勇士摆了个倒立的造型，非常臭屁地宣布，“我觉得他很喜欢我，我喜欢的他一定喜欢。”

许岚：“……”

当初结婚时没人告诉她自恋也会遗传啊？

她看着偌大的屋子里这两个喘气都烦人的货，一时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

“我当初怎么非要怀个孩子，”许岚抚膺长叹，“生你不如生块蛋糕！”

“是呢。”程析不诚心地应和道，本来他还手贱地想抹点奶油吃，但想起这是给小奕的蛋糕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是陆奕在他们家过的第一个生日，本来去年程析就想给他过生日，但那时他刚出院状态不好，程析只好遗憾地作罢。

他怀里还揣着那块镶着照片的小挂坠，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好不容易布置完现场，程析站在沙发上统观全局，“啧”了一声，“真丑，小奕不会认为我们一家有恋丑癖吧？”

“下来，下来。”许岚紧张地看陆奕进单元门，“小奕回来了，他最依赖你了，你去门口迎他。”

程析赶紧下来，站在门口。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他蹲下身朝进来的小孩展开手臂，一下子把人抱个满怀，“生日快乐，小奕。”

“不老不少的，过什么生日。”程析被他二十八岁的生日惊喜吓到了，看着漫天的奥特曼和铠甲勇士气球，一时吓得说不出话。

良久，他还是没忍住，问陆奕：“这气球……你是去游乐场门口打劫出来的吗？”

“妈不是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吗？”陆奕击飞了一个胆敢挡着他看程析的气球，“怎么，现在变心了，不喜欢了吗？”

程析似乎听到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谴责和“你是不是未来也会变心不喜欢我”的质问，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不要脸的话来挽救氛围。

见他不说话，陆奕可怜兮兮地一抬头，“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喜欢。”程析最见不得他用这种“你是不是要抛弃我”的委屈语气说话，连连摆手，“你弄的我都喜欢。”

程析伸手拽了一下顶天不立地的气球，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咱家过生日时，妈问你喜不喜欢这些惊喜，你怎么说的吗？”

陆奕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说话“乖巧”地看着他，觉得他没憋好屁。

这次，程析如愿以偿地蘸了点奶油抹到陆奕脸上，还捏了捏他的脸，“当时妈说，这都是程析喜欢的玩意，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当时可乖了，说‘只要哥哥喜欢的我都喜欢’。”

程析把他的脸拉下来，伏到他耳边轻轻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喜欢是这个意思？”

陆奕现在已经被程析练出来了，非常能受得住撩拨，面不改色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鼻尖贴着他的鼻尖，“爱屋及乌，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