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镜”。
对的,就是这个镜影双庭双子楼中的a楼。
我呢是汴州外资开放后建起来的第一批高楼大厦。当时我可威风了,从一片废墟中拔地而起,成为当地的地标性建筑,任何过往的人见到我都要驻足停留,仰头观望。
没办法,我的地理位置这么好,被别人仰望是应当的,更何况我还生得如此高大威猛,美丽动人。
什么?你说高大威猛和美丽动人不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不是人,是一栋楼。
更何况这两种气质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是偏见,今天我就看见了一个美人,既高大威猛又美丽动人。
哎,其实碰见这个美人的经历相当跌宕起伏,说起来我的来历和这几天的糟心事儿,那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我呢本来是赶在时代风口上的独生楼,加之当地衣食父母格外给力,我的生活是有滋有味,什么新技术新衣服都会先往我身上按。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走在中原时尚的最前端。
我那通透整齐的整面玻璃大墙,配上宽敞亮堂清朗爽快的长廊,让无数同胞羡煞。
可惜,我那反其道而行的破烂爸妈竟然罔顾独生子女政策和楼伦,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给我造了个克隆孩出来。
真是气煞我也。
都说父母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自从这个不知是公是雌的克隆二胎出来,我的生活质量就一降再降。什么新资源都不在我身上倾斜了,还非要我搭出一条连廊,和它扮演相亲相爱一家人。
它有什么资格模仿我这俊朗的外表,算了,就算它能模仿出我俊朗的外表,也演不出我这独特有趣的内核。
再说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和它一个刚出生没几年的小楼计较什么?想到这儿,我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它,还勉为其难地伸出“手臂”扶持了它一把。
不过它的到来也是有好处的,不仅让我搭上了新的电源系统——不对,不对,如果没有它,那电源系统就是我一个人独享的了,可恶啊,可恶,可恶!
算了,已经宽宏大量地原谅它了,我就不计较这点事了。
不知道人类那死绝的审美是怎么想的,自从它建成之后,来看我的人竟然比原来还多了。它们还给我们起了一个什么双子楼的名号,并美其名曰镜影双庭。
果然能想出克隆生物的物种就是如此没有审美,一定不注重独特性。
想来也是,它们这种物种延续了这么多年,数以亿计的个体每个都是不同的,又都是相同的,谁比谁独特,谁比谁高贵呢?
说是个体独立性,实则大部分人都是底层可有可无的一缕尘埃。
今天我就见证了一粒尘埃落下的全部过程。
对这个小人我还颇有印象。
在这栋楼里人面兽心者比比皆是,我曾无数次地看见那些人模狗样的西装男侵害小姑娘权益,那猥琐的表情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只可惜我是个活着的死物,无法伸出手,给它们两个大巴掌。
但这个人不同,用人类的话说,他十分儒雅温和,对谁都报以笑颜。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他。
哎呀,物种都是颜控嘛,不要说我以色看人了,这世界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也不是个个都喜欢的。这楼里那么多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精美外表,我都不屑一顾。
但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我虽然阅人无数,但毕竟缺了一颗活生生跳动的心脏,不太能描述出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气质与感受。
乍一看这个人像一轮苍凉通透的月光,清雅温柔,平静似水,待人接物都透露着一种柔和的冷漠敷衍。
这种气质我曾在一位女警官身上看过,我说不出她到底是苍凉还是豁达悲悯,但我能隐隐感受出那种不曾言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但是这个小帅哥和女警官还有点不一样,曾几何时,我能看见他身上透露出的另一种气质。
很少的时候,他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桀骜和自负,宛如炽烈张扬的炎炎烈日。
我想他曾经一定是一个鲜衣怒马的风流少年。
不过我也无心纠结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毕竟在这个城市里我见过无数落寞的天才——这里遍地黄金。
而且他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中的一员。
没有人会关心这只蚂蚁和那只蚂蚁有什么不同,他们为什么不同。
没必要。
况且世事蹉跎,人心不古,就是电视里那些少年成名的天下第一,在执剑闯过一轮江湖后都会失了血气方刚的好胜心。
但这却不一定是件坏事,执剑天涯的少年侠士固然迷人,达观知命的温润公子,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管再怎么变也不过是玉韫珠藏,骨子里那种至纯至性的侠气是不会消散的。
但这个温润的公子少年却从我身上陨落消散了。
我很惊恐,虽然他看着就内敛压抑,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从我身上掉下去,死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他在追查一些事情,我也知道,他那位心心念念的“女友”究竟落在了谁的手上。
毕竟这栋大楼里面埋藏了太多秘密,但作为旁观者的我几乎开了上帝视角。
不过对这些凡人所捣鼓的事情我并不感兴趣,他们宛如蜉蝣,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庸庸碌碌随波逐流。偶尔有那么几个天生不凡得了点气运钱财才华,跳出红尘外活了个随心所欲。
不过短短数十年,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呢?
能建造出我这种庞然大物已经是他们不知道多少代的积累了。
每天听着他们在楼里商量奇奇怪怪的事情或者抱怨生活琐事,我就觉着倍烦——能不能再无聊点?
偶尔也有那么个有点深度的话题,可惜谈论者大多浅尝辄止,也是,对人类社会,交浅言深和胡言乱语都是致命的,和某人说的某句话不定某一天就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但这点有意思的话题和人通常只是我漫长的生涯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楼生大部分时候还是相当无聊的。
什么,这么无聊为什么不能逗俩人玩玩?
凡人的命途是不便随意插手的——我也没兴趣,我从始至终也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天,在我还沉浸在失去一个美人的痛楚之中时,恍惚间我看见了另外一个美人。
一个看起来非常跋扈的美人。
他似乎是前来查案的警察,不过表现得十分痞气,不像一个正经警察。
那张脸生得十分标准,但看着总是略有凉薄。不过他似乎很爱笑,还喜欢挑眉,那本略带冷淡的眉目一沾染了笑意和痞气,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