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诗妍拼尽全力的拢紧羽绒服,那是她狠下心,花了两千多块钱买的,就是为了抵御冬天的严寒,可是如今依旧那么冷,那么痛。
雪柳林见姐姐走后,拽着王燕也出去了,他不愿让王燕与父母待在一起。那些阴险狡诈、谄媚奉承,他不愿让王燕听到,在他心里,王燕即是他的爱人,也是他对幸福的寄托,他不愿让她沾染上这些。
冯云见雪诗妍走了,哼的一声,吧唧着嘴吃饭,对面的雪奎峰也不在乎,将刚到手的十万块钱转给了无比膜拜的大师。
冯云问他,“怎样,大师说把女儿的钱给他,咱俩就能平安一辈子,转过去没,大师咋回的?”
雪奎峰一脸严肃的说道:“大师说天机不可泄露,待到时机成熟时,一切自有定数。”
冯云听了以后觉得自己马上要发大财了,也不在乎跑出去的三个人,自顾自的掩耳盗铃,而雪奎峰,脸上看似波澜不惊,但对大师的话也感到心旷神怡。
外面的风,成为他生命的奏乐曲;外面的雨,是他愉悦的助推器。
这场风,这场雨,有无尽的悲,有无尽的喜。
雪柳林跑在前方,把伞打在姐姐的上方,他有好多话想说,可看见姐姐一身狼狈,他只哽咽的喊一句“姐”便没有了下文。
雪诗妍也沉默着站着,二人貌似回到小时候。
依旧是冬天的一个雨季,两个小小的人挤在一把破伞下,小男孩开口:“姐,那个狗在那,我害怕不敢过去,它会不会咬死我啊!”说完哇哇大哭。
小女孩看着马上要控制不住的弟弟,吓唬他说:“你别哭,那个狗只咬哭的小孩,而且你别跟它对视,它就不会咬你。”然后紧紧的抱住他,雨伞本就不大,她的大半肩膀已经湿透,二人还在学校门口等着爷爷来接。
等到熟悉的三轮车出现在眼前,二人都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叫着,“爷!爷!”
慈祥的老人把两个哭的流鼻涕的小孩接回了家,带着他们去小卖部,给他们买了最喜欢吃的零食,那时候,好像一切恐惧都可以解决,一切的幸福都轻而易举,可如今,怎么变了样呢。
王燕追上来见两人都沉默着,“姐,你今天先住我们家吧,天这么冷,还下着雨,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你送到高铁站,你看行不行。”
此刻,狂风为了展示自己的凶猛,让本就残缺的枯树更加凋零,听着老树的哀嚎,雪诗妍觉得,一切声音都显得那么刺耳,仿佛都在提醒着,这里容不下她。
雪诗妍摇摇头,“不了,林林,你把我送高铁站吧,我现在买票,你要是认我这个姐,就帮帮我吧。”话还没说完,不知是刮来的雨,还是流下来的泪,让她满脸都是水。
雪柳林好久没有听见姐姐喊他林林,心仿佛被挖了一块,“好,我现在去开车,燕燕,你陪姐待会。”
王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伸出手半抱住她,雨伞多倾向她,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三人一路无言的到了高铁站,雪诗妍打开车门就要走,被雪柳林拉住,往手里塞了一把伞,“姐,我永远是你弟弟。”她走了,没说一句话,徒留给弟弟一个背影,如此,仿佛隔开了此生。
坐在候车室里,雪诗妍银行卡收到2万块转账,“姐,我刚毕业一年,手里的钱不多,你先用着,那十万块钱我会给你要回来的。”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姐,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无论见不见面,你都是我姐姐,对不起。”
雪诗妍不在乎十万块究竟回不回的来,她现在好难受,难受的心快炸了,耳边一切的声音她都听不到,只有心脏破碎的伶仃,像破碎的碗,被人不经意的碰倒在地,落在瓷砖上,格外清脆。
她想:“还好我的心不能做成药,否则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为了抵挡它的苦而面不改色,药越熬越苦,时间越久心越痛。”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早就成了荒漠,过往让她的灵魂化为了一抔土,只待一阵风吹过,从此,粉身碎骨。
李念之提前一个星期结束了工作,客户那边临时出了些问题,拍摄到一半就暂停下来,而且再有十天就该过年了,索性推到来年。
凌晨一点,李念之回到家,发现雪诗妍没在家就有些不安,如果是去参加婚礼,应该早就回来了,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雪诗妍睁开眼,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脸上的疼痛,然后是窒息的呼吸,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窘迫,把前方的小桌板放下来,趴在前面,接听了李念之的电话。一开口就是不同于以往的悲伤,“念之”,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不需要雪诗妍多说什么,李念之便知道事情的大概,肯定是她那对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父母又欺负她了。她听到手机那边有广播的声音,知道她在高铁上,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到啊,我去接你,别害怕,我在。”
从家里出来到现在的四个小时,雪诗妍一直隐忍着,不曾放肆哭泣,但听到她的话再也忍不住,无声的任由眼泪肆虐。
对啊!她是有人爱的,她是有人关心的,她是值得的,我不能自暴自弃。你们非要我做败北的羊,我偏要做孤傲的鹰,哪怕不驰骋蓝天,也要屹立于山峦。
她决定,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人总是在悲伤的时候给自己的痛苦附加点什么,我不要再喜欢他,我不要再听他的话,我不要再对他心软。悲伤就是悲伤,它不会给你以后对待生活的态度有太大的改变。因为当再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伤疤总是被反复撕开,所有斩钉截铁的话,都在以后的喜笑颜开中寻不到踪迹,只能反复再反复,等到有一天,不再期待温柔,或者拥抱温柔。
晚上的高铁人不多,雪诗妍旁边没有人,但她也只敢偷偷的哭泣,害怕打扰到别人,看吧,哪怕自己已经悲伤到极致,依旧不愿打扰别人,或许是礼貌,或许是躲藏,不过都不重要。
从此以后,她不再期待从家庭里得到爱,她也不再希望那不确定的爱,全部喜怒都留在过去,以后,前方无论是康庄大道还是穷途末路,她都无畏。
与李念之又说了两句之后挂了电话,她知道高铁通向的是李念之的方向,是爱的方向。她从几个小时前的朦胧中清醒过来,她嘲笑自己,不是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吗,为什么还会有期望呢。她打开手机,删除了冯云的联系方式,而雪奎峰似乎从来都没跟自己联系过,在她印象里,永远是一脸的冷漠。
她打开雪柳林的聊天框,“林林,我知道你有心无力,我不怪你,我也没资格怪你,你不用管我,也不用在乎我,那十万块钱算是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从此一刀两断。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对你不公平,但我不想纠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变的陌生,或许是那时两个鸡蛋都给了你,或许是我知道父母更爱你,这不是你的错,可那些伤有你的一份,我无法做到待你如初,甚至与你联系我还会恐惧,我害怕跟家里的一切联系,我害怕接触那些痛苦的记忆,我承认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