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庆祝五一,白杨小学举行了一年一度的拔河比赛,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助力声,不绝于耳。
雪诗妍所在的班级,正在进行第二场比赛,这场比赛取决于是否能进入初一年级段总决赛,班级里参赛的人员都斗志昂扬,仿佛第一名的奖状已经收入囊中。
“小胖,一会你站在最后,你就使劲往下坠,我们班的后背全都交给你了。”高明作为班长,也作为参赛的一员,十分看好班里这位重量级选手。
与胖子还不同,陈俊宇虽然胖,但并不虚,他是属于既胖又壮的那一类,刚才的第一场比赛,就是靠他的力挽狂澜才得以胜利,在高明眼里,他就是定海神针。
一旁的李万川也对陈俊宇说:“是啊,小胖,你最厉害了。”伸手还给他比个大拇指。
虽说李万川从小跟着父亲,缺少了母爱,但这并没有养成偏执孤僻的一面,相反他待人十分温和,与班级里的同学相处十分融洽,似是烈火中的寒流,给人沁人心脾的温暖。
他去年才到雪诗妍的肩膀,半年过去,已经跟她差不多高,雪诗妍有时候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仅个子高了,脸也长开了,在这小村庄里格外瞩目。
最近上课提问他回答问题的时候,班上的女生都从四面八方投来好奇的目光,不出意外的话,其中必有八卦。
雪诗妍拉着陈媛也走过去,“是啊,小胖,我们班就靠你了。”
陈媛由于家庭的原因,不喜欢与人沟通,不知道小学的时候是怎样的,从雪诗妍教学这么久来看,陈媛想要爱,可她自卑,她不愿意剖开自己去面对正常的世界,明明那么好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让她深陷沼泽。
自己再有两个月就要离开,走之前多帮她一点是一点,雪诗妍没有硬拉着她融入哪个小群体,她让陈媛自己试着寻找。
朋友这东西,也要问心,不对心,再多也没有用。
陈丽丽是她们班的小太阳,平常回答问题也很积极,面对同学也很热情,似烈火烹油般灼热着整个班级。
她与陈媛是两个不同的性格,一个喜欢在喧闹中点燃烟火,一个喜欢在静夜里附以沉默,可就是如此大相径庭的两人,偏偏碰撞出了精彩的轮廓。
陈丽丽走到雪诗妍身旁戳了戳陈媛,“是啊媛媛,你看陈俊宇,有他在,我们肯定输不了。”
然后,眼睛一眯,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离近一些,“我给你说,李万川这场比赛也参加,隔壁班的小姑娘都过来看,你信不信,一会她们肯定挤到我们面前为他加油助威。”
陈媛知道班里这个自来熟,有些招架不住,尴尬的说,“是吗,那还挺好。”
陈丽丽之前从没有产生过要跟陈媛交朋友的想法,因为对方一直冷冰冰的,她只当陈媛爱学习,不喜欢与人交流,自己才不去找不痛快,天才嘛,总有些不为人知的高傲。
可却不知道,这不是高傲,而是千疮百孔后的庸人自扰。
陈智闹事的时候,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陈媛眼中的惊恐与不甘,反抗与挣扎,她熟悉那些情绪,她知道陈媛一个人肯定扛了好多,夏季她总是穿着长袖,但脖子上似有若无的淤青却一览无余。
从那之后她就经常关注陈媛,可越靠近,对方越躲避,越远离,自己越心悸。
今年陈丽丽发现,雪老师总是在不经意间,将陈媛融入大集体,她想跟陈媛做朋友,如果不知道陈媛的家庭,她也许只是当她为普通同学。
可是,见到她狼狈的模样,仿佛见到了一面镜子。陈丽丽知道那有多痛,她想多陪陪陈媛,也想救救自己。
听到陈媛不像之前那样就点点头,或者嗯一声,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便趁火打劫,“要不要我们两个打个赌,就赌隔壁班的女生会不会只喊李万川加油,不喊一班加油,怎样啊?”
陈媛知道她在温暖自己,她也想有一个好朋友,可自己真的值得吗,此刻绝望与希望交织相撞,彼此不愿体谅,全部入侵她的心脏。
她眼神暗了暗,语气有些低沉。
“不赌。”
可陈丽丽正在激动当中,根本没看出来,用手使劲拍了她一下,让她瘦小的身躯震了震,“别啊,赌嘛赌嘛,我不管,我赌她们只会喊李万川,我赢了,我给你买饮料喝,你赢了,你让我看看你作业,就这么说好了,不能反悔,走走走,快开始了。”不给她反驳和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前走。
陈媛被她这一巴掌拍的,生气又好笑,她想算了吧,这份温暖她能拥有多久就多久吧,只要,对方愿意一直跟自己做朋友,其它的随便吧。
陈媛任由她拉着自己,贪妄着或许属于自己的幸福。
雪诗妍早就离开了,她拿起手机,把刚才比赛的视频,还有操场的热闹发送给李念之和简凌风,两人可能都在忙,没有回复。
她正在往上翻看与简凌风的聊天记录,不远处传来呐喊声。
“一班!加油!”
“李万川!加油!”
雪诗妍把手机放进外衣兜里,看向自己的班级,挤也挤不进去,干脆站在升旗台的楼梯上,看见自己班的队伍里站了好多小姑娘,都在争先恐后的往李万川附近挤。
陈丽丽在人群中撕心裂肺的喊着加油,旁边的陈媛也被她带着,融入了这场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啊,谁啊,踩我脚了!”陈丽丽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班的张雅雅站在她旁边,结结实实的踩了她一脚。
张雅雅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哪怕踩了别人也不道歉,白她一眼准备离开。
陈丽丽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拉着她不让走,此时比赛刚好结束,欢呼声掩盖住她这边的动静。
“你踩了人不应该道歉吗?”陈丽丽皱着眉。
张雅雅不耐烦的甩开她的胳膊,“不就踩了你一下,至于这么胡搅蛮惨吗?”还骂了一句,“滚开。”
“你有病吧!”陈丽丽怒吼一声,周围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陈媛伸手拦了一下她,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冷静地开口,“你踩了人就应该道歉,而不是为了显示与众不同,从而把自己衬得高高在上,这样很恶心。”
张雅雅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其中包括李万川,她跟大多数女生一样,也注意到了别人口中长的越来越帅的小男孩,她不甘心在有好感的男生面前丢脸,硬着头皮骂了回去。
“人这么多,睬一下不是正常吗,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话音刚落,陈媛就扑了上去,拽着她的头发与她纠缠在一起,她不容忍任何人诋毁李媚,无论有意,还是无心。
陈媛虽说身体瘦小,但经常干活,打起架来,力气也不容小觑。
陈丽丽虽说心里有气,但也没想过动手,见陈媛如此激动,赶忙上前将拉住她。
两人被周围的同学分开,张雅雅嘴里不停的骂,“活该被你爸打,你这种人就是会装,学习好怎么了,你爸不要你,没人会喜欢你,呸!”
没人见过陈媛这样子,大家眼里,她只是坐在位置上默默的写题,看书,大家不了解她,但也不会如此恶语相向,看向张雅雅的眼神越发厌恶。
两人的班主任都走过来,将她们带到办公室,操场上的比赛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李万川站在人群中看着陈媛的背影,眼神复杂。
陈媛站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有错,但她不想承认。
黎平作为老教师,知道陈媛的身世,也可怜那个困于韶华的女孩,李媚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记得自己回乡教学的时候李媚才两岁,自己母亲跟崔娟关系很好,经常去她家里玩,李媚就抓着她的手指头,围着她转来转去,她特别喜欢这个小丫头,后来过几年,她长大了,见了面就喊黎姐姐。
黎平问她为什么不喊嫂子,按照村里乱七八糟的辈分来说,应该是这个称呼,可李媚却说,叫嫂子显得她老了,黎姐姐这么漂亮,当然要叫姐姐。
李媚18岁那年她被调到市里,联系逐渐变少,再后来就听到了李媚的死讯。她不敢相信,那个如此向往自由的女孩,那个满怀期待的女孩,那个深爱着一个少年的女孩,就这样离开了。她来参加了葬礼,看到了李媚与她说过的青梅竹马,知道那就是她说过此生非他不嫁的人。
可一番了解后才知道,她的小妹妹原来不曾如她口中描绘的那样幸福。她见到陈媛,仿佛看到多年前鲜活的李媚,只是眼前与她容貌相似的孩子,却如此沉闷,回到市里后她做了一个决定,要回去。
或许是对李媚的怀念,或许是对这个小妹的愧疚,她又回到这个离去十几年的学校,当了陈媛的班主任,她想,多帮帮这个孩子吧,这个女孩不应该就待在这里,她应当成为李媚口中飞翔的山海。
“老师,我什么都没做陈媛就冲出来打我!”张雅雅的话将黎平从回忆中拉出来。
王婷知道班里这个女生是什么样子,十次吵架九次都是她挑事,还有一次肯定也与她有关,叹了口气,“你们小孩子,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为什么要动手呢?”
陈媛不说话,笔直的站在那里,双手紧握。
黎平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刚才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张雅雅说的话,如果不是涉及到李媚,陈媛不会这么冲动,自己都无法忘却李媚的好,更不用说与她朝夕相处十来年的陈媛。
“你们两个谁先动手的?”黎平作为老教师,资历人脉都不是王婷一个小年轻可以比的,她一出声,王婷立马附和,“对,谁先动手的。”
陈媛还未开口,张雅雅就指着她,“是她,我就说了两句她就过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