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做了再充分的准备,见到雪诗妍,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坐在餐馆里,局促的小男孩,无条件的相信眼前人。
他跑向雪诗妍,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将全身的戾气都压下去,把童年的自己拾了出来。
“诗妍姐,你这是下班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他双眸里的喜悦让雪诗妍说不出口拒绝,跟简志永道别后跟着他走了。
简志永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雪诗妍坐进车里,满是惊喜的说:“你现在这么厉害啊,开这么好的车!”
余铭毫不谦虚的说:“是啊,我现在可有钱了,诗妍姐,你可抱好我这个大腿啊!”
雪诗妍怔了一下,看见她的表情,余铭也不再开玩笑,“好了,这是我队长的车,我这次来是汇报工作的,最烦这种文字汇报了,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今晚就请了假!”说完把头垂了下来,像失落的小狗,“不过从明天开始我就没办法出来了。”
雪诗妍哦了一声,点点头,安慰他,“那今天就好好玩,别难过。”
进入猎鹰大队后,一年只来汇报一次,上头给他们的任务,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不死,每年必须来,为了保密,队员们以特警的身份待在清桉,必须让总部所有人知道,猎鹰永远存在,那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信仰的所在!
前两年来的时候,熟悉清桉的队友带余铭逛过这里,如今他还在,可带他的人已经不在了,那次任务牺牲很多人,所以年纪最大的王文博成为了队长。
余铭心想,时间会改变很多,一年的时间,不知道清桉有没有什么变化,“诗妍姐,我请你吃饭吧!你给我推荐个地方呗!”
雪诗妍这半个月,下了班就回家,两点一线,活得像个机器人一样,可她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听见余铭的话,她拿出最近最好的状态,带他去最有名的餐馆,里面有清桉的特色菜,但凡外地人来,必须要去的一家,离开时都赞不绝口,只是这家餐馆老板的儿子曾经追求过她,那时的雪诗妍正处于大三,根本没有过这方面的打算,拒绝了他。
从那以后,她就不常来这家饭店,不过他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在清桉就有好多分店。
“余铭,你这几年过得好吗?”雪诗妍永远忘不掉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小男孩,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余铭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知道她在了解自己的过去,用力咬了咬下嘴唇,哽咽的说:“过得还可以。”
雪诗妍知道他不可能会过如意,从岌岌无名走到今天,他付出了多少,他不说,她也知道。
可人是需要分享的,分享喜悦,分享悲伤,分享一切属于自己而不被人知的情绪。
心情是需要外露的,不然长久以往情绪是会生病的。
雪诗妍记得他小时候虽然不如意,可却没有因为生活的苛刻,而丢失少年人的活力,永远充满勇气,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都生龙活虎的。
“小铭,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自从两人见面的那一刻,他多么想抱着姐姐,说自己这么多年过得太苦了,他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他不愿让爸爸担心,所以他只能坚强,他只能做别人口中永远不灭的灯光。
可他也会累,他借着这副无所谓的外壳掩埋了太多,他以为早就把那个柔弱的自己给葬了起来,可当最初的光再次袭来,那个小孩又活了过来。
余铭控制着情绪把车停到路边,爬在方向盘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诗妍姐,我过的一点都不好。”然会开始说话一抽一抽的,
“刚刚刚回到老家的时候,我我帮父亲干活,虽然苦,但也还还算幸福,只只是偶尔会想想起妈妈,再再后来,我自已出去挣钱,那群混混他们都来欺负我,都来打我,我那时候就真的想跟他们拼命,要死一起死。”
他用胳膊擦了一下眼泪,“可是妈妈临走前说过,我有爸爸妈妈爱着,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哪怕她不在了,也也会一直爱我。夜晚的星河是她的家,也是我的家,最亮的那一颗星星是我们连接的证明,只要星星还在,她就在,所以我不能死,我要守着那颗星,我要陪着她”
雪诗妍一直用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他的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
“后来满十八岁我就进了军营,由于我太过优秀,被选拔为猎鹰大队的一员。常年守护在祖国的边缘,谁都知道我的勇气,可没人在乎我的怯懦,诗妍姐,谢谢你。”
余铭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柔弱中掺杂着少许凌厉。
“你很勇敢,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只有微笑,你要允许哭泣,这不是软弱,是发泄,所以,以后有时间你都可以跟我聊天,再或者,你可以找个女朋友啊!”
余铭想到什么,脸立马红了起来,又成了结巴,立马转了话题,“那那什么,诗妍姐,我有点饿了,咱两快快点过去吧!”
雪诗妍笑笑,又问了他好多,她知道,余铭不会对自己隐瞒他的感受。
我们总是把阳光一笑而过,把那些黑暗镌刻心窝,这或许是人类长久生存模式化下的结果,但什么时候才能跳出圈牢,明白。阳光与黑暗一直是天平相等的两端。
当我们正真的揣度好善与恶,黑与白,真正明白对立只是我们自我意识选择下的相反,从来没有规则去定义,只是存在。
我们在人潮中没有给予自己一个世界,才让自己泯灭,学会放淡一切,学会平等接受一切,狂风暴雨下我们也能享受春和日丽,而春和日丽总要拥抱狂风暴雨。
所以不要觉得说出脆弱会低人一等,他们会在未来成为你的坚强。
两人吃完饭已经九点钟,余铭将雪诗妍送回家后也回到总部,一进门就看见猎鹰女队的队员们从车上下来,他趴在车窗上仔细地寻找某个身影。
当战纵舸从司机的位置上下来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猎鹰大队分为男女两队,由于牺牲率超高,每年都会从全国各地招收优秀的军人。无论男女,只要满足猎鹰变态的选拔,就可以进入。
世上从不缺少有天赋并且坚韧的人,所以每年都至少有四十人进入猎鹰,男女各占一半。
一边牺牲一边充盈,为了抵抗罪恶,为了保卫家国,他们一直在前仆后继。
在这里有个规定,年龄最大的被自动升为队长,出任务必须首当其冲,每次来总部汇报必须由队长开车,否则无法进入。
能够进入猎鹰的自然接受这不重要的规定,每天都是向死而生,活一天赚一天,所以每当队长牺牲,年龄最大的义无反顾的顶了上去。
在猎鹰的任何一位不仅要随时与死神擦肩,还要忍受平均四个月换一次队长的悲伤,总部的人都以为他们早已习惯了,可在边境线的荒草丛中,他们看到的却是好多曾经相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