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白筝爽朗的声音:“是你大爷。”
张芡拧眉往下望,见来人是陌生面孔,立即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白雾:“我同伙。”
说完,他收回匕首,挪下楼梯,直奔门口而去。
张芡看见佟喜手中把玩的铜钱,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下连她也有些混乱了。
佟喜朝她开口:“喂,你是羁玄堂的?”
张芡:“不该你们先报名号?”
佟喜:“我有胆说,怕你没胆听啊。”
张芡犹豫了。
铜钱、往生刀、铃兰纹,定是羁玄堂不会错。
来人的实力在她之上这是亲眼所见的事实,在羁玄堂内,恐怕也是个大前辈。只是苦于她是个不受重视的弟子,没机会接触到上层的人,怕是要叫人看笑话了。
张芡为难之际,白筝开口解围:“既然是杀怨灵的,那就是一路人,事成之后大家好聚好散,望天湖这份功劳算你的,我们不抢,应该也足够你晋升了。”
张芡一愣,松了口气。
这位前辈话里话外尽是托举,也是有心了。不过她依然摆着一副冷面:“我叫佟玉邈,谢过前辈。”
“佟,玉,邈?”白筝小声念了一遍,然后看向佟喜。
白雾也看了过去。
佟喜神情诧异,他扭头一看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于是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道:“表妹。”
二人又若无其事地瞥开了。
等佟玉邈下楼,白筝指了指沙发,又指了指椅子,问:“这两个也是你们一伙的?”
佟玉邈一看,莫田和庞李祥一个倒在沙发上,一个绑在椅子上,脑袋都栽着,没动静,看起来是吓晕了。
她蹙眉:“不是。”
随后解释道:“庞李祥是个凶宅试睡员,但背地里信奉家乡的邪神。他女儿庞笑笑出生时是早产弱胎,邪神说她不详,笑笑出生后,庞李祥的门面生意干一行亏一行,出于无奈才继续做老本行。人都喜欢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阴神指明的庞笑笑就是他的借口,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弄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也没法明目张胆下手,所以美其名曰带女儿出来历练,其实压根没想让笑笑回去。”
白雾听得背脊发凉。
“我身为羁玄堂的一员,不管怎样,肯定以任务为先。之所以跟了他做徒弟,也是为了找怨灵,仅此而已。”
佟玉邈又看向莫田:“至于这个人,是庞李祥的徒弟,也是同乡,从福利院领回来的。打小跟了他,没什么出息,也就打游戏厉害点。”
白雾心想那可未必。
白筝轻轻点头做思考状:“这怨灵能同时把几个大活人拖下来,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
佟玉邈:“但我会尽力而为。”
白筝对她颇为赞赏。
看来羁玄堂的后辈,还没彻底烂透。
佟喜在后头左看右看:“你说的庞笑笑,在哪?”
佟玉邈刚准备开口,莫田突然惊坐起,尖叫:“笑……笑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看到了什么,莫田又晕了过去。
答案就在二楼。
众人抬头,见庞笑笑正踮着脚尖行走于二楼栏杆上,轻盈而优雅,裙摆无风微微飘起。她的目光定定望向前方,前方是走廊深处,正倾洒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行至栏杆尽头,庞笑笑的身体如幻像一般消散,融进了光亮之中。
白雾注视着那渐渐隐去的光亮。
第二只怨灵,出现了。
白筝和佟喜只看一眼,无需提醒,便已了然。几人反应迅速,已佟喜为首相继上了二楼,直奔庞笑笑消失的方向,竟是男孩房前。
佟喜抓住门把手狠狠一拧一摇,门纹丝不动。
“别开了!”白筝出声叫停。
佟喜松开手,下一秒,一只木手从门把手下方伸了出来。走廊光线太暗,实在难以察觉。
木手死死攥着把手,守护领地的模样。
佟喜拉着脸,及其不耐烦。他真想把这里一窝端了速战速决,无奈有个佟玉邈,他们还不能这么早就掉马甲。要是让白家人知道他们没有魂飞魄散,不知道又会扯出多少麻烦事。
于是佟喜很不爽的骂了一句:“你大爷的。”
白雾上下打量男孩房门,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他的本体。”
佟玉邈:“这只怨灵的本体是很完整的一个人,他不在这……”
调虎离山!
四人警铃大作。
“呜!!!呜呜呜呜呜呜!!!”
同时,楼下传来庞李祥嘶吼般的呜咽声。
白雾趴在栏杆处往下看。那只怨灵正趴在庞李祥身后,此刻他没有依附于门上,而是从庞李祥所坐的那把木椅上方长了出来!
下面是木椅的吞食,上面是怨灵的啃咬。眼见庞李祥身体已经被摧残了大半,腿脚和木头融为一体,时不时渗出一点血肉来,他眼睛瞪得极大,嘴巴无力的张开。
无数像章鱼触手般的树根从他嘴里疯狂生长,转瞬间攀满了整张脸。
随着一声断裂响,呼救声戛然而止。
佟玉邈见楼下情形,立马要下楼,白雾也下意识跟了上去。
然而佟玉邈刚跑到一半,脚底一滑,身体朝下方栽去。千钧一发之际,她抓住了扶手,这才没有狼狈滚下楼。
白雾经过白筝身旁,余光忽然瞥见白筝要伸脚绊他,他迅速刹住脚步,用埋怨的眼神看向使坏的亲戚。
白筝身后,佟喜悄摸收回了一枚铜钱。
白雾了然,但心有不满,他朝后退了一步,和这两个人拉开距离。
白筝则往前,凑近,轻轻留下一句:“你的时间很宝贵,别把精力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
紧接着,他绕过白雾走到楼梯边将还挂在扶手上的佟玉邈扯了回来,佟玉邈不明所以,有些震惊有些恼怒。
被拎上去后,佟玉邈质问道:“他虽然是嫌疑犯,但你们认为死在这里、死在怨灵手中算是罪有应得吗?”
“不然呢?”佟喜嘴欠但真诚,“那什么是罪有应得?”
佟玉邈噎住,不甘地看了眼楼下光景。从庞李祥嘴里长出的树根已将全身都裹在其中,树根之上,发出了点点绿芽。怨灵打开了尸体的天灵盖,埋在其中贪婪吸食着。
显然已经没救了。
她心里很不适,很反胃,咽口唾沫,差点真要吐出来了。
白雾故意绕开不看那处,而是转向空无一人的沙发,惊讶道:“莫田和庞笑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