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随着阳光一并打进来的还有一道阴影。
白雾微微仰头,对上虎视眈眈的“张芡”:“你要去哪?”
“庞李祥”慢悠悠走近:“果然,你才是鬼。”
可他们脸上,如今正横着一条回旋镖般又弯又长的嘴,横贯脸颊,大大咧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厌恶压过恐惧,白雾单手捏住鼻子:“听不懂。”
随后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关门。
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迫使他停下了动作。
木然回头,假“白雾”脸上的阴笑如出一辙,再一看,长长的舌头从它们嘴里掉了出来,黑线交织在上,坠在胸前。三道尖鸣同时响起,随着怪叫应声而动的,是舌头上的黑线。
黑线一层层脱落,在舌头上翻出血花,至末端,牵出了一根根细细的针。
三根带线的飞针毫无预兆朝白雾飞刺而来,任他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躲,都避不开。
白雾屏息,脚下爆发了巨大的力量,已经做到了最快的闪避,却仍有一根针擦过了手臂。细针如闪电,贴着肉迅速缝了一圈,最后将针头深深扎进肉里,留黑线在皮肤上不断收紧,眨眼间勒出了鲜血。
“啊!!”白雾一个踉跄,手臂上传来剧烈的刺痛,他握紧伤处,咬着牙想将针拔出来,针却纹丝不动。
剩下两针紧追不舍。
白雾已经疼出了汗,脱力跑不快,上楼时脚没踏稳,身体重重磕在了楼梯上,闷哼一声,开不了口。
完了,好像真要栽在这了。
白雾抱着绝望往上爬了一阶,第二根针狠狠刺进他的后背。
“呃啊啊啊!!!”
这针速度慢了许多,让他清晰感受到针线在他皮肉里穿梭拉扯。怪就怪在自己亲口透露是不死之身,王欣然存心要好好折磨他。
彻骨的绝望。
白雾趴伏在楼梯上,第二针缝完了。
连睁眼都费力,他没心思去想背后是怎样的光景。手臂上的黑线在勒到要废他手臂的临界点停住了,没等他喘口气,背后紧接着也开始收缩。
好疼。
好疼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背部被扯成一团,白雾不确定自己的皮是不是已经被生生剥下来了。
然而,第三根针绕到了他正脸前。
他已经疼得看不清了。
直到针尖怼到他眼前,他才反应过来王欣然下一步要做什么。
“别……”
白雾闭上眼。
剧痛并未到来,只听一道疾风掠过,紧接着是细针落地的轻响,无比清晰。
“李雾!你,你还好吗?”
是莫田的声音。
白雾睁开眼,见一道人影从二楼朝他奔来,一身熟悉的蓝色卫衣,那是救命稻草。对方扛住他没受伤的右手,撑着他往楼上拖。
他声音虚弱:“你,你刚才去哪了啊。”
莫田:“我……唉,一会跟你说,剩下的针暂时被打掉了,我们赶紧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
莫田将他带至二楼走廊尽头,白雾看见天花板上空了一块,上面似乎是个阁楼。莫田带着一个伤者本就吃力,废了好大劲才把人弄上去,再用木板重新堵住了入口,将阁楼与外界隔离开来。
白雾靠着墙滑到了地上,忍着痛扫视一圈,问:“你刚才就是藏在这?”
莫田点头。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尾音难掩委屈,一滴带着抱怨的眼泪啪嗒打在了裤子上,晕开了。
“……”莫田抿着嘴凑近,仔细将他手臂上的黑线剪开,慢慢扯掉,半响他才回复,“我在找东西。”
白雾眼里还兜着泪:“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白雾见他跪着的膝盖旁躺着一把木剑。
“就是这个?”
莫田:“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它。”
白雾轻声:“真好,找到了。”
莫田:“先别说话,我帮你把背上也处理了。”
“……”
白雾垂着头,侧过身子,任由莫田在他背上干精细活,这会倒是不疼了,只是先前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里,他浑身发软,没缓过来。
气氛有点尴尬,白雾回想着刚才的场面,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干嘛帮那个假货。”
莫田手一顿,随后挠了挠头:“我实话实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你,还以为两个都是假的呢。”
“哦。”白雾咕哝,“枪战游戏好玩吗?”
“赢多了有点腻。”
“你就吹牛吧。”
气氛莫名轻松起来,莫田继续一边拆线,一边坦言:“我不叫莫田,真名叫蔺季云。庞李祥从福利院捡我回来,是因为我被他们那一个什么神仙看中了。我打小跟了他,他把我当个吉祥物养着,工作过都是带芡姐一起。”
“莫田是我的化名。我脑子里有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可以说,我天生就是为了守护某些东西而存在的。”
“有一天,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要守护的东西丢了,所以我跟着一丝感应走到了这里。”
“是这栋别墅的杨阿姨,她从老家回城时捡到了这把木剑,觉得是什么古玩古董之类的,就带来了别墅。可是这把剑,只会给普通人招来不详。”
“别墅里本就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已久,是这把木剑把它唤醒了,后来就发生了凶案。不然仅凭王欣然的一次坠楼事故,不可能变成这么凶的怨灵。”
白雾静静倾听着,所有碎片渐渐拼到了一起。
家暴的爸,淡漠的妈,爱占便宜的保姆,好像都成了怨灵变强的养料。
“所以,庞李祥是你经过你提议才来的?”
说到这个,蔺季云有些愧疚:“是……我没想到会害了笑笑。我真的……尽力拦过了。”
白雾:“带笑笑来的人是庞李祥,不是你。他本就想把笑笑置于死地,笑笑是被他害死的,不是你。”
“其实我知道。”
蔺季云已经将他身后清理干净了,又慢慢挪回了身前,静静看着他,还是叹了一口气:“笑笑身体不好,长期吃药。庞李祥时不时会给笑笑的药丸掉包,换过的药对心脏有很大副作用。我只能提醒她不要吃,可没人清楚庞李祥哪天换了药,哪天又没换,我不可能日日盯着。长此以往……笑笑其实是被吓死的。”
“……”白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宽慰他,“错不在你,你别有心理负担。”
蔺季云:“嗯。谢谢你。”
谈话间,白雾感觉身上的疼痛慢慢好转了,再一看,伤口竟已消失,只留下残破的衣服和一层淡淡的白灰。他讶异道:“香灰?”
“李雾。”蔺季云唤他,“你不是活人,对不对。”
白雾一愣,随后答应:“嗯。”
蔺季云:“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雾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他额头上还挂着汗滴,随着他浅浅一笑,轻轻滑落。
“我叫白雾。”
蔺季云毫不意外:“看来你比我真诚,好歹留了一个字是真的。”
跟这人相处起来真是舒服,白雾又笑了。
“谢谢你。”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