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工作室遇到什么问题了？我再问了一次。

她放了盒酸奶在我手上，舔了舔唇。讲起了正在运营的这家工作室。

两年前，盛夏晴和朋友一起开了个品牌工作室。

她负责管理公司账号、运营自有的IP形象、以及视频上的业务。

一开始，工作室的主要业务是产设、IP设计、IP衍生。

合伙人在大厂里积累了一些资源，所以第一年情况很不错，规模也扩大到了10人。

但今年情况非常糟糕——AI来了。

单量锐减，画手和设计师也只剩下了3个，客厅那些纸箱子里装的，都是她们自有IP的周边，销量还行。

靠着卖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勉强还能维持一些日子。但创作类的大环境非常差，海城的品牌工作室也倒了快一半，继续这样只能关门大吉。

我其实并不反对AI。

有它帮忙整理分析，我处理数据、写论文轻松了不少。但它好像让不少文艺工作者丢了饭碗。盛夏晴称这种行为叫“拼尸块”。

我说：你大学学的什么？

她说：电影系，写剧本的。相关的那一套也都要学。

我点了点头。和张辰说的一样，她没骗我，这也很适合她。

初中的时候，她的梦想是当红卫滨。

每天拿把钢叉、喊着口号、带着跟班、到处搜查，破坏有钱人的宝贝。

高中的时候，她说过自己想当评价专员：谁唱歌又大声又难听，她就说，肺活量喜人，但声带条件差；谁手里拿着一张A4纸，她就说，这东西看起来没杀伤力，但有割伤手指的危险 ...

不管是红卫滨、评价员、还是写剧本，这种“输出”的工作，她都很适合。

做事不规矩，不过脑袋里总有好玩的东西。有些人不喜欢，但一直都能打动我。

我问，你们工作室也加上AI项目试试？

她说，我们也做，但客户对AI不切实际的幻想太多，客单价非常低，适合OPC。我们做不过那些专门生AI图的。

我问，那你们自有的IP周边，毛利率有多少？

她说，85%左右。

85%？！我有些吃惊。

我家在汶城开了一家面馆，一碗素面2元，3年都没涨过价。

不是我爸不想涨，而是涨不动，贵个五毛顾客会流失大半。

与生活息息相关的衣食住行，毛利能上60%就是很赚钱的生意，我不太了解文创产品，知道它没有标准的价格线。但没想到水分这么大。

盛夏晴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扔掉了手里的菊乐酸奶，我的还没喝到一半。她说，这叫情绪价值。重要的是买回家，打开它的那一刻，之后就不值钱了。

我没说话，起身看了那些箱子里装的东西：头发五颜六色的动画人物，Q版的猫猫狗狗。

钥匙扣、卡片、立牌居多，种类还蛮齐的。

“对这行业不太能理解。”我说。

“你肯定理解不了啊。”她的语气一下变了，带着嘲讽。眼神很清澈，但一点也不友善。

“像你这种人，什么东西都可以抛下，连亲人的死亡都没什么感觉，是没有感情的，对吧？ ”

这些话像利刺，一根根朝我扎来。她一直这样，连骂人的话都是明晃晃的，生怕你听不出她讨厌你。

我很想否认这些，但她说的很正确。

高二暑假是我主动离开了大家，离开了蓉城，没什么好解释的。盛夏晴脾气很倔，一根筋，也只会相信自己认定的。接受她的质疑是我的责任，我逃不掉的。

但是，或许，我也会产生难受的情绪。

它们蔓延到我的双腿、让我指尖发颤，甚至我的舌头都说不出话来。我感觉到自己像在摇头。

她却没放过我，眼神从我身上移开，话锋依旧指向我，声音也更冷淡了一些：“没感情的人是这样的。没重要的东西，没喜欢的东西。也不是我们的受众群体。”

我没答话。她看着我的眼睛，手指磨砂着手串，像在等待。

这些话她一定也憋了很久。

我应该做出解释，甚至在半夜想到她都会爬起来，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想了好几个开场白。

但在她的注释下，我嘴巴很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曾经以为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对谁都好。但所有的一切，在高三的暑假分崩离析。

我不敢开口，以目前的关系，还没有她原谅我的信心。

我问，那你有真心喜欢过什么吗？曾经的也算。

她说，有啊，很多。喜欢的角色都有三十多个。

有一堆喜欢的，那还能算喜欢吗？——这句话我可不敢说。

毕竟这晚台风还没来，窗外只是下着暴雨。我不开心可以忍住，但盛夏晴不开心就会把我赶出去。

我说，关于你们工作室，目前有了些想法，我明天再确定一下可行性。

她点了点头，给我拿了床被子，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