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骗她,对她总是骗人,说我无聊做出了反击。她也真的被吓着了,惊惶的一直保持大吸气姿势,弄得我立刻后悔说了实话。
第三天,盛夏晴一脸阴郁的上楼,揉着眼睛,用哭嗓说自己做了很坏的梦,梦到我被送回了汶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她说的很小声,眸子变得黯淡,像快哭了出来。我很是愧疚,恨不得给昨天的自己两下,立马握住她的手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今晚你要上楼和我一起睡吗?
她却咧着嘴笑了起来:骗你啦,我只是梦到我们被停课到周一。
好吧,昨天的我无罪释放。
你不会离开的,是吧?她歪着头,还在向我确认昨天的事,一双眼睛都落到我身上。
我点了点头,换来她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第四天,我和她按照原计划出发去了汶城。
何阿姨原本不同意,但被徐阿姨说服了。
卖废品的钱没还回去,斩杀线的同学们都很争气,没人发现自己书读没了。
汶城基本没啥变化,河水更急了一些,风却慢了很多,缓缓穿过一栋栋废弃的、坍塌的大楼。
很多地震遗址都被当作旅游项目保留了下来。有些房子斜度太大,便用钢筋铁柱支撑着,不少人拿着相机在打卡拍照。
我们顺着河岸走,走过祖辈们曾经居住的碉楼,遇到了我小学同桌的母亲。
她抱着一束花从我身旁走过,认出了我。
“是雪婧吗?”她一把拉住了我,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是的。”我说。
“都长这么大啦。”
她手升在半空,应该是想摸摸我的头。
我配合的低下头,她的手却放了下来。只用目光在我身上又转了几圈,叹口气离开了。
盛夏晴却走在我身后,出奇的安静。
我说,你怎么不说话了,要不要打水漂?这条河很合适。
她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说,有一点,你被这些房子吓到了?
没有。她说,就是不想说话。
我们跟着大部队来到纪念馆,原计划是买10朵白色的雏菊,她却掏200元,买了40朵,走出门后,把花递给了我。
“没用卖废品的钱,我用压岁钱买的。”
“我们老盛家家大业大,过年收了快1000呢。”
“你快拿着呀!”
我并不习惯和别人分享悲痛。但那一刻,我左手拿着花,右手用力紧紧抱住了她,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洁白的脖颈。
我能感受到,在我怀抱中的盛夏晴有些僵硬,背挺的笔直。
她说,没事的。
她说,都过去啦。
她说,我是不是不说话比较好?我妈总说,我安静的时候最不会让人失望。
不是的,我希望听见她说话,她也从没让我失望过。
其实从大巴车开进汶城后,我就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那些尸体,野狗,鲜血...里慌乱又焦急,甚至手指发凉。
血液流速估计像河水一样,急了不少。
我希望她能说点什么,想听到她的声音,以此确认我的存在。
但盛夏晴突然很安静,也讲不好安慰人的话。她的声音和身体一样僵硬,像在背诵课文乏味又没感情。
不过她的体温向我传递过来,让我很受用。
在她的怀抱里,我突然决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我大学要学地质勘测,要研究地球。
我说,以后我要去最好的地质大学。
她说,一定很适合你。
我说,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她说,好,我信你一次。
那现在呢?
我算在支持她吗?
虽然不一定可行,但值得一试。
我握住盛夏晴正在夹花椒的手,在她些许不满的目光中,提出了想法——
我希望她好,在她困难时候,我也能递出一捧白色的雏菊花给她。
“你们工作室要不要和高校合作,画科研图试试?”
对她来说,这是我能直接带给她的东西。
对我来说,我能用这个项目,再次将她扯向我,靠近我。
我还在读博,加上发文,一年也就有个15万。做不到直接打钱,让她想做啥就做啥的霸总事。
但目前我的交友圈能给出一些高校业务:画科研图。
这种类型的图细节太多,精细度高,画图时的沟通也是大头,AI还无法完成它。我PPT还在收集案例,只能将大致的想法给她说说。
她听完后没说好也没拒绝,洗完碗后又回了卧室,把我一人留在了客厅。
我走进洗浴室,想象盛夏晴站在镜子前的模样,看着自己的脸。
“不一定可行。”我说,“但你一定要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