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身边坐下，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指甲干干净净的，将目光投向了我。

“只烧了个土豆排骨，蔬菜来不急做了，在卤菜店买了凉拌萝卜干。”

她的肩膀往我这靠了靠，贴的有点近，于是我站起身，拉开了点距离。

“够吃的。”我说，“我去上个厕所。”

我看着浴室里的镜子，不得不承认一件无比羞愧的事。

就算这一个月来我和她的相处已成了习惯，但每当和赵雪婧在一起时，不管在屋外还是屋内，我的心脏都很不争气，会从胸腔提到嗓子眼。

它这时又在和我确认：你真的想报复她吗？

不然呢？我说。拿清水洗了把脸。

它又问，被她看出来了怎么办？

她会看出来吗？

赵雪婧的目光温和又清澈，仿佛自带三棱镜。

在小时候，只要一遇上她的目光，我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情绪都会不自觉袒露出来。

红色是还在跳动的心脏，橙色是废墟上的枯叶，蓝色是沉入深海的信封，青色是想让她摔得鼻青脸肿的决定，绿色是——

我们还有希望吗？

我胸腔中五谷丰登，长叹一气竟空无一物。这份情感是我以前封印起来的余孽，很是高深，很难绞杀干净。

来到客厅后，赵雪婧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土豆排骨和萝卜干。给我的米饭依然堆的很高，但变成了金字塔型。

我刚坐下，吃了两口排骨，赵雪婧就问我，有什么事吗？不急，我说，等吃完饭再说。

我妈给我说过，求人办事不能太直接，单刀直入会显得很心凶。最好先说点其他的，再慢慢过度，然后在不经意间提出需求。

我妈的这套很有用，在她的教导下我变得很完美。完美的我目光乱飞，看到了书桌上那支银色的钢笔，英雄牌，笔帽上刻了个“徐”字。

这只钢笔是徐嬢的。利青小学发的，我妈也有一支。为了不弄混，我妈钢笔的笔帽上刻了个“何”，不过笔尖被我摔断后就放在一旁，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只钢笔我进屋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为什么她留着它？

为什么还在用徐嬢的东西？

但那时她还在传授我知识，我不能太咄咄逼人。

于是今天，我高情商的拐了个弯问她，那支钢笔好用吗？她说，好用，钢笔越写会越顺。我说，笔太顺了反而和纸张少了牵扯，有些笔锋出不来。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趁胜追击说，你可以买一支新的，这支钢笔给我。她说，这个不行。

不行？凭啥啊！

这支钢笔本来就不是她的！

像老鼠一样悄咪咪溜走的是她，徐嬢去世时没影子的也是她，她有什么资格留着以前的东西，对我说不可以？气的我直接放下碗筷，把刚夹上的排骨怼回盘里。

她也放下碗筷，看着我眼睛说，“除了钢笔，桌上的东西你想要的都可以拿走。”

我看了一眼桌子，“开哪国玩笑？你桌上除了钢笔和金丝熊还有啥？”

徐嬢去世前只给了我一封信，还被我烧掉了。

我很想要这支钢笔，多少是个念想。

我两都暂停吃饭，互相死瞪对方。气氛尴尬并且不太友好，正适合谈让人讨厌的生意。

于是我暂时忘记前面不开心的谈话，起身接了两杯水，拿起筷子，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先不说钢笔，你们学院和其它学院有合作吗？”

钢笔的事先放一边，以后找准时机偷走就行。

“和历史文化学院、材料与化工学院经常合作。”

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排骨放进我碗里。

“为啥是这两个学院？”

“我们地勘时可能会挖到文物，要送去历史学院；做完开采后，有些材料又需要送去化工学院转化。”

和老严说的一样，学院之间都会有联系，脸皮厚点，新的业务也许就有了。

这只老狐狸真的比火锅里的宽粉还狡猾，早知道了哪些学院有需求，才让我来找的赵雪婧。

我说，“那可不可以介绍化工学院的学姐学妹给我认识认识？”

她说，“为什么想认识她们？”

我说，“想进步，想给她们画图。提点和分成你决定就行。”

赵雪婧点了点头，也相应的，对我们工作室提了个不算太难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