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没事。”
“人呢?”
“人也没事。”
我准备接着往前走,两小伙子却站在原地,朝我鞠了一个90°的躬,“对不起,刚刚冒犯了,都怪该死的好奇心!”
“没事,我知道你们没恶意。”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有来有回的鞠了回去。虽然他们说的话我不太喜欢,但确实没有刺探我隐私的恶意。况且我已经工作了,不能对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人太严厉。
直起腰后我们继续前行,赵雪婧一路上变得很安静,在吃饭前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连一个眼神也没碰上。晚饭是大家围着萤火虫一起吃的。篝火小动画变成了飞舞的萤火虫,白馒头变成了面包片。
我吃了三片面包加两根火腿肠,饥饿缓解了,但心里空落落的。这些速食产品就是这样,一点都填不饱胃,还不如小米稀饭加泡菜来的舒服。
为啥不带自热小火锅?我问赵雪婧。但她却没回答我,低头查看设备装没听到。坐我身后的小陈接过话回答了我,不能制造太多垃圾,背包的位置也小,不方便带。
我又问,今天这么累,是不是没有才艺展示?他点了点头,将单反包放在了角落。
我松了口大气。上次回海城后我还学了一个顺口溜,看来这次用不上了。也不用听这些理科生唱山歌,跳尬舞,还挺不错的。
能看的出来大家都很疲惫,搭帐篷的速度逼以前慢了不少。陈同学帮我们敲了地钉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学姐,你们早点休息。”
“你和小林记得写野簿,河水流速表也记得做。”说完后她补了一句,“弄完后早点休息。”
赵雪婧这人就这么没意思,人家让她好好休息,她反手让人家别忘了工作,搞得小陈青脸寡神,我都有些可怜他。
不过她对自己也这是如此,刚进帐篷,就从包里拿出徐嬢的钢笔,在我身旁专心写野簿。折叠灯在她身侧,灯光从下方照着她的脸,显得那眼皮和嘴唇更薄了。
我有些不爽。
帐篷天窗依旧开着,天目山信号极差,打不了游戏,看不了小说,我小腿被虫子钻过的地方痒的发酸,这一切又加大了我的不爽。
所有的坏情绪都被憋在这个小帐篷里,我又没野簿可以写,情绪无处发泄,只能用力的挠皮肤。
“很痒吗?”她把野簿放在一旁,用手戳了戳我被虫咬的部位,“你涂药了?黏黏的。”
“上了点口水。”
“口水没用。”她说完后,从帐篷里翻出一瓶青草膏,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块抹我小腿上。
居然带了这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一直绷着一张厚脸皮是给谁看?
她的态度有点奇怪。赵雪婧不像我,不是会根据天气或者心情转变态度的人。那么,是猜到了我的计划?
这也不太可能。算了,先睡,我可不能自乱阵脚。
“帐篷上的天窗能关不?”我开口,将青草膏抹开,找了点话。上次在白虎岩,我就被天窗透下的光给搞醒,弄得半夜想上厕所。
“开着比较好,”她说,“要留点光。”说完低下头继续在野簿上写写画画。
我钻进睡袋里,看着头顶的天窗思绪乱飞。
在蓉城的时候,赵雪婧睡眠总是不好,但她又不好好拉窗帘,会留一条很宽的缝。过去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保留着睡觉留光的习惯。是不是,也和之前汶城的地震有关系,有那啥密集恐惧症?不对,密闭恐惧症——这念头令我恍然大悟。
行吧,开就开着呗。
“你之前...”
我准备戴上耳塞,她却开了口。
“啥?”
“有和谁建立过情感上的联系吗?”
这是在问我这些年有没有谈过吗?
谈起这种“闺蜜夜话”赵雪婧还蛮委婉的。我好歹也24,进社会好几年了。谁还没经历过感情啊,这是小看谁呢!
“谈过啊。”我尽力掩盖中语气里的骄傲。
“是吗~”她压低了声音,折叠灯也被关上了。“是怎样的人呢?”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我转头看了看赵雪婧,她在黑暗中屈膝坐着,由上往下也看着我。两颗眼珠在微弱的光线里就像黑葡萄,一眨也不眨。
是个怎样的人呢?这可是我的伤心事,我不太想提。但直到现在,回忆起她都让我觉得很委屈,所以可以提一下,大家可以给我评评理。
是我学姐,大我两届,小时候学过花滑,可以在空中转好几圈,头发很黑,性格很好。
每次我从地铁站出来,她都会在门口等我,一束鲜花藏在连衣裙后面。
我们一起去植物园玩,我把鸡爪槭放她头顶,她也不会生气,笑眯眯的。
但这么好的学姐,却在两年后提出分手,甩掉了我。
她说自己也希望被爱,但在我的身边感受不到。我一开始拒绝分手,死缠烂打了一周。和她一起很舒服,我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去喜欢人,对情感需求不高,表达也有问题,没让她感受到。
当时我有些震惊,立刻诚恳道歉,拥抱了她。我的手指掠过肩胛骨,绕进乌黑的长发里。我说这是我的不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
学姐却不接受,她推开了我,认为我具备爱人的能力,只是不喜欢她。
我坚决否定,我说,我没有不喜欢你啊。
那有没有出现过一个人,会让你难过到发吐,让你愿意付出一切,记住她的所有喜好?这是她和我最后的对话。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恍惚。有人满足所有条件,但当时我的生活中已经查无此人了。于是我的犹豫并没有存活的比几秒钟更久,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
但那几秒被学姐看了出来,让她再也没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