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晴场合 ]
我总做白日梦。就是在午睡,或者天微亮的时间段做梦。很少有“在梦中惊醒,四周一片漆黑”这种情况。一般梦醒了,我就起床了。
迷迷糊糊的,在梦中有人亲了一口我脖子。
是梦中吗?我回头,却看到了学姐。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在冰面上滑行,长长的黑发扎成了丸子放在脑后。我以前总觉得这发型像葫芦娃,不如单马尾好看。
她蹬冰勾手起跳,在上空转了2圈后完美落冰。我使劲鼓掌,双手拍的通红。
她说,别拍了,手拍断我也不会和你复合。
我说,为啥?她说,说过很多次了,因为你不喜欢我。我一下急了,想抓住她的手,但冰面太滑,我一个踉跄,跪在了冰面上。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说,你每次滑冰我都来看,你实习被欺负了我用小号骂领导,你喝奶茶怕长胖我还帮你舔掉奶盖,这些都不够吗?
不够,她说,脚尖一蹬在冰面上快速旋转起来,可能有6圈,或者8圈,摆了一个ending pose,对着我伸出了手——你怎么证明喜欢我?
证明?我才不要掉入自证陷阱。
如果学姐觉得我不喜欢她,应该是她拿出证据证明“我不喜欢”,而不是让我剖析自己证明喜欢。我妈给我说过,做事要有自己的节奏,而不是被别人带节奏。
“你真有听我的话吗?”冰面下出现了我妈的脸,她对面坐了个八岁的我。我隔着一层冰看着她们。
“对帮助了你的人,要礼貌说谢谢;对讨厌的人,不理就行了,不能吐口水;对朋友更要真诚,你知道什么是真诚吗? ”
8岁的我点了点头,我妈却很长的叹了口气。
“不许抢李瑄的零食,有吃的你们三个平分,安顺平被骂了你要安慰他,不许模仿露姐说话,这几点能做到吗?”我妈说完后皱着眉,咬着嘴唇,指着我鼻子。
我也皱着眉,咬着嘴唇,指着她鼻子,学着她的样子,让她明白我真明白了。
“还有,讲真话的时候表情要认真。开玩笑的时候可以笑着说,不然我和你爹都看不出来,知道了吗?”我妈说,“你知道认真的表情吗?就像我现在这样。”
“妈!”我对着冰面吼了一声。四周的冰山开始崩塌。学姐,我妈,8岁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浮冰带着我飘呀飘呀,飘向了大海。
赵雪婧出现在了海面上。
在2亿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荒野。她说,从荒野的地貌推断,再过5分钟,这里将迎来一场超级大海啸。
她对我伸出了手——要和我一起乘风破浪吗?
我的手伸了过去,还没抓紧她,就被手机闹钟吵醒了。
汤经理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约我回海城后吃饭。我没回,出了帐篷,就看见赵雪婧拿着矿泉水在刷牙。
她见了我后目光快速移走,装模做样得和身旁的小林说起杂志上的文章。
好的,这下我能确定了。鉴古知今,彰往察来,不是我太敏感,赵雪婧就是在躲着我,非常刻意的那种。
原因不知,时间长度不知,影响力度也不知。
如果是之前的我,巴不得她对我态度冷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至少花了10分钟想好如此完美,精细的计划。还为此来到这种地方受苦受累,如果这是个连环套,套上有9个环,我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6环!
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像陆依萍写日记被发现啊~
朱师兄凑了过来,“早餐是面包和火腿,给你挂帐篷上了。”
我点了点头,啃着面包,听朱师兄分配今天的工作:赵雪婧、小林、小陈、组员A一组,去下面测量河水流速。我跟着他,继续往上走捡石头。
“这边地滑,你走那边。”他说,“重心放左脚。”
朱师兄走在最前面开路,还要分出精力照顾我让我很感激。但我实在不想多和他说话。有些人一旦接近30岁,就总想给别人输入什么,点评世间百态,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你说,鬼好可怕啊,他会说,比起鬼,还是人类更可怕;你说小猫真可爱啊,他会说,这是它为了生存,迷惑你的手段而已;你和他说起最近让人生气的新闻,他说,只有弱者才生气,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
朱师兄和汤经理都是这种类型。说话的嗓音还带点痰,像拉链抵住了喉咙。
这种子人不坏,不至于被弄进派出所,拿起枪打。
但如果不是为了工作,我真不想对付他们。
我们就这样一路安安静静的往上,他们敲石头,我拍照。快到中午了就找了个很开阔的山口啃馒头加咸菜。
饭很难吃,不过我品出了些味道。所谓的地质勘测,不是山坡后面是山坡,就是森林后面是森林;上山扛馒头,下山扛石块;繁华地带不太行,荒山漫野走不停。
“喂——”朱师兄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什么动静?在干啥啊?!
我顺着朱师兄的声波往下看,赵雪婧他们正在100米外的山下取水,听到声音后四人挥手对我们打招呼。
“盛同学。”坏了,朱师兄转头对我开了口。
“你和雪婧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