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只是今日陪贱内出门还有事,还请东家去我家中详谈。”
这是基本答应的信号,胖子没想到费尽心思送美女和珍宝,竟不如今日一句话抵用,他当然了解庄靥没有正妻……可庄靥看女子的眼神不清白,他随口恭维,效果出乎意料。
东家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子,身量纤纤头裹黑布,乍一看还不如他家里的婢女,长相……并不比他送去的舞女歌女漂亮,看来庄靥做生意赚钱也有代价,代价就是他的审美不咋地,追求的女人还没接受他,阮桃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嘴巴大得可以吞下庄靥的脑袋。
“好,不打扰,不打扰夫人,快将银钱收回。”胖子对阮桃佯怒,阮桃此时正掏出荷包准备付钱,“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刘某。”
刘东家死活不收钱,任凭阮桃怎么扒拉也没用,最后还装了几大包蜜煎给她,她实在没实力扒拉过这个人,满心挫败提走了。
“哥哥,为何说你我是夫妻?”阮桃好奇。
“他总想送女人给我拉进关系。”庄靥不打算挑明真实想法,便挑客观因素解释,“送一个我就得让管家处理一个,还有的女人放她自由也赖在我家不走。”他说到后面满头黑线。
“这么说来,你也该成家了,想娶什么样子的呢?我看秦凤瑰就不错。”秦凤瑰是她的好朋友,当她嫂子亲上加亲。
庄靥皮笑肉不笑,“我想娶……你这样的。”
“那怎么行?”她当庄靥开玩笑,随口回到。
“怎么不行?”庄靥反问,心口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阮桃是迟钝吗?女人的神经真有这么粗?还是她有意拒绝?故意逃避,把他往别的女人身上推?
“你我并无血缘关系,要不是我当年饿极了,去你家偷饼被你打个半死,爹娘收养我当儿子这才成为一家人,为什么我不能娶你?”
他盯着阮桃,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阮桃脸色忽的一凝,思考很久,也没有回答出来这个问题。
石头的小手拽住阮桃的衣摆,小孩的眼睛停留在街道左边的香饮子摊,遮阳的大伞下,里面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让阮桃想起曾经的庄靥,差不多年纪时也在摆摊卖香饮子。桌上摆了几个杉木桶,分别装着各式香饮子,木桶上贴着白色布帛,布帛上字迹端正,“雪泡豆儿水”、“江茶水”、“姜蜜水”、“紫苏饮”、“绿豆水”等等。
阮桃和石头,识字不多庄靥指的木桶一一报饮品名。
三人坐定,等摊主上香饮子,石头在桌子上画圈。
庄靥端起送来的“姜蜜水”,微微尝一口便稳当放下不再喝。
阮桃喝了一口“豆蔻熟水”,皱下眉,也放下碗,唯独石头喝绿豆水喝得津津有味。
“哥,这不如你做得好喝。”阮桃很小声地对庄靥说,没成想摊主耳朵很灵,拉着个脸过来。
“姑娘,我这香饮子摊开了好多年,人人都说味道好,是外城最好喝的一家,你指定没喝过好东西,才觉得家里人做得好喝。”他挑衅地看着庄靥。
“外城第一香饮子?我哥当年可是上京第一!”这老板未免太狂妄,她哥哥才不比他差。
“吹牛谁不会,据我所知,上京第一确有其人,可那位早就富贵了,怎会来我这种小摊前喝茶?”摊主抱着胳膊,讥讽地笑着。
“姜蜜水的生姜需要碾成糊,切片是不够的,姜糊需用温水冲而不是热水。”庄靥面无表情点评,摊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姜蜜水里的生姜都被剔除,只剩黄黄的一碗汤,他怎么知道用的是姜片而不是姜糊,还说出他用的水温,就好像……自己做香饮子时,他就在背后监视自己。
庄靥又喝了一口阮桃碗中的香饮子,“豆蔻,石菖蒲捣得太碎味道太浓,对豆蔻熟水来说,浓不如淡。”摊主竖起耳朵听,眼中亮起崇拜的星星,一眨不眨盯着庄靥,生怕错过一个字。
“谢前辈不吝赐教。”小伙弯腰作辑,此人言辞少却犀利,未必是那个“上京第一”,但肯定对香饮子颇有研究。
“庄哥哥,要不要试下这个?”石头怯生生端起绿豆水,庄靥抬手制止,小伙子眼睛瞪得有如牛眼大,“庄,你姓庄?莫非,你就是庄靥?”
“哥,你认得他?”
庄靥摇摇头。
摊主不自觉搓动手指,激动道,“恁,恁是俺的偶像,俺听说过恁的故事,白手起家最后家财万贯,没想到,没想到还酱年轻咧……”
几个喝饮子的的男女目光转向他们这一桌,庄靥不喜被人注视,阮桃迅速付了钱,一手拖着石头,一手拉着哥哥走了。
摊主小伙子两眼放光,鼻孔嘿咻嘿咻喷吐气息,在他们背后招手兴奋大喊:“偶像,有空常来啊!”
“你还真出名。”阮桃笑笑,走到胭脂铺子前回头对庄靥道,“你在门口等我,省得又被认出。”
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很久,令人烦躁,午时快过去,一阵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从崇明门外传来,越来越响,有脚步声、欢呼声、敲锣打鼓声、马蹄声、车轮声、沿途贺喜声……嘈杂又欢快,庄靥嘴角勾起笑容。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