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问起这个,我月信一向不准,上一回——得有好久了吧。”
章夫人抬头看去身后的胡妈妈,胡妈妈开口道:“太太上次月信已经是三月前。”
王医女轻轻点头,谨慎道:“观夫人脉象,应是有孕三月,但胎像不稳,夫人还是要注意一些。”
王医女迅速看了眼陆徽仪,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在,她不方便说太多,只是下笔写了副安胎药。
“姑娘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惊多思多虑、心神不宁。”
“你们看,王大夫都说我没事呢,真不用担心了。”
王大夫刚走,章夫人也迫不及待起身离去。
“你往后躲着那娘俩点,人家挤兑你几句你就真凑上去和人家争?要是静不下心就来佛堂和我一起看经书。”
陆徽仪扯了扯嘴角,始终没能扯出笑意,她冷着脸道:“知道了,母亲。”
章夫人知道陆徽仪心里有气,只是在糊弄她,她也没说什么,陆徽仪不听就算了,只要不给她这个四太太惹麻烦就是了。
陆徽仪不仅不听从她说的,当天就去寻十四娘麻烦。
十四娘被罚跪祠堂,她正坐在地上,有些嫌弃地吃着陆启峥送来的饭菜。
陆启峥蹲在一旁:“贞娘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大厨房送过来的饭菜怎么就不能吃了。”
陆贞仪心道她平日的伙食都是姨娘开小厨房做的,除了陆徽仪那个没用的,谁愿意吃这大厨房。
她都把嫌弃写在脸上了,陆启峥拿她没办法,转而说:“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仇不能当面说清,非要动手脚?中秋那样的好日子闹成那样,非得见祖父祖母大发雷霆才高兴么?”
陆贞仪正要说话,却看见陆徽仪站在她面前、陆启峥的身后。
陆贞仪挑眉,趁陆启峥无知无觉,故意道:“六哥你就没有厌恶的人么?我就是讨厌她,见到她就浑身不爽利,无需任何理由。”
“我谁也不讨厌!真是搞不懂你们。”
“那六哥喜欢谁?大家都是你妹妹,是更喜欢她徽娘,还是更喜欢贞娘?”
陆启峥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叉腰疑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们两个都是我妹妹,在我这没有什么厚此薄彼的。”
“六哥,你就说最喜欢贞娘嘛,贞娘受了罚,就想听这一句话。”
“哎哎哎,行了行了,六哥觉得贞娘是最好的妹妹!这样行不?”
陆贞仪却不说话了,挑衅的目光越过陆启峥,直直迎上陆徽仪。
“六哥喜欢的人当然是六嫂,贞娘年纪也不小了,之前跟着姨娘在父亲身边争宠惯了说是不懂事,怎么如今在兄长面前也要说这等子无趣下作的话。”陆徽仪迎上她的目光,反击道。
“你!”陆贞仪哑然。
陆启峥回头看见陆徽仪,虽不知她是何时来的,但也知道陆贞仪是故意当她的面这样发问。
陆启峥笑着打哈哈:“我待两位妹妹一向是一样的,方才只是在同贞娘开玩笑呢。”
“我知晓兄长真心,不会为了贞娘这两句玩笑话放心上的。”
转而对陆贞仪说:“我本来是想探望妹妹有没有好好反思,现在看来还是得在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多想想自己的错处。”
陆贞仪收起笑容,陆徽仪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她不应该咬牙看着她,然后再垂下头细声细气做鹌鹑么。
如果说那样半天吐不出一句话的陆徽仪叫她厌烦,这样胆敢不软不硬刺她的陆徽仪更是让她火冒三丈。
她开口自带几分火气:“十二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和你娘一样不招人喜欢,不像我和姨娘得父亲看重,怎么还反倒把火气撒我身上来?”
陆徽仪翻了个白眼,十分明显。
“人家逗畜生呢,也就你和小袁姨娘这样的货色会看成是喜欢。”
“陆徽仪!!!你才是畜生!”陆贞仪跳起来破口大骂。
“停,停停停!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大家闺秀的教养呢,一个两个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文雅!”
陆贞仪气不过,躲开陆启峥横在她和陆徽仪中间的胳膊,非要陆徽仪跟她掰扯个明白。
陆徽仪却打了个哈欠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闲心,也没有你这样好的身体,跪了这么多天祠堂还活蹦乱跳的,你姐姐我被你推下水很是遭罪,得听大夫的话回去修养了。”
陆贞仪死死抓着陆徽仪的胳膊不让她走。
“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身体陪你跪祠堂,”陆徽仪轻轻拨开陆贞仪的手,陆贞仪被她眼神威慑,下意识松手,陆徽仪反而靠近了些,在她耳边道,“你最大的错处,便是在大家喜庆时,破坏了这样好的节日,还让祖母亲眼看见你动手。”
陆徽仪笑着退后,轻轻拍了拍陆贞仪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温柔至极,好一副姐妹情深模样。
陆贞仪楞在原地,她心中大骇:这还是陆徽仪么!
过去十三年陆徽仪对她说的话,恐怕加起来都没有今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