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前世没有死,只是假死脱身了?陆徽仪攥紧了手里的账本,她和赵萦这次来,是改变了唐复的未来吗?若他所言为真,这越国的官场,又害死、逼走了多少像他这样的官员。
人尽数散去,采荷也去收挂在梁上的衣袍——那吓晕孟同知的鬼影只是件衣裳罢了。
孟家和沈家被唐复下令逮捕,其宗族势力正在和唐复对抗,甘州火光四起,乱成一团糟。
这样一个纷乱的深夜,陆徽仪和赵萦并肩而行。
“隔着重重院墙听这些呼喊声,我不禁想起了今年元宵。”
“你这样说我便想起来,我可是帮你解决了日后让陆家被抄家的两件大事。”
“在这两件事上,我的确是很感谢王爷的。”
“那你要如何感谢我?”
赵萦低头在眼中描摹她的五官,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样近,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心跳。
自重生以来,他们似乎总是站得过近,之前天气寒冷尚不觉得,这会儿天气热起来,才觉得是否有些,男女授受不亲?
赵萦转过头,想什么呢,他们可是真夫妻。可是……他们只是姓名被一同写在玉牒上,没有感情、没有夫妻之实,这样也算真夫妻吗?
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他轻咳几声,转而问道:“你觉得唐复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我认为,他想假死脱身是真的,毕竟这也是你我皆知的未来,至于贪污的赃款是否真的用于赈灾,那得问问被他送走的那些灾民们。”
赵萦忍不住看着她的眼睛,她在思考时,那双眼睛总是十分吸引人,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微笑:“你的假身份可以继续派上用场了,明日我们一起去找刘婆子和常嫂子打听打听。”
陆徽仪的视线停留在那抹唇边笑意上,她突然想起来,以前都是她躲在角落里时看见他这样浅笑,若被他知晓自己的存在,立时会将笑容换去。
前世种种和今生大有不同,或许,她应当少用前世的目光看待今生的人。
陆徽仪坐在赵萦的马车上,他们刚去沈莲和常嫂子家“衣锦还乡”,他们的确认识几个搬走的村民,可是那些人受灾后,总是在兵荒马乱时迅速搬走,从此杳无音讯。
作为甘州本地万事通的刘婆子昨儿一早去了顺州探亲,要三五日之后才回来;甘州的父母官唐复自称把人送走之后,不愿打搅,故而亦联系不上他们,只能派人去周边四处打听,事情一时半会陷入焦灼。
“这唐复说话真有意思,我都要怀疑世上根本没有所谓被他救治的灾民。”
“他这是算准了,孟家和沈家落败之后,他这个知府之位只会坐得更稳。他无儿无女,和这些世家之间没有勾连,不论他打着什么样的心思,甘州落在他手里,总比落在其他皇子派系手中好。”
陆徽仪挑眉,忍不住讽刺他:“王爷不想换成自己的心腹来把控甘州?景王如今,手中一点实权都没有吧。”
赵萦懒得和她拌嘴:“你不是说了么,现在的我手中没有实权,哪有什么能派来甘州为官的心腹?此一行兴王和裕王的臂膀就是大获全胜。”
“呵,我还以为你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呢,原来你也很会使尔虞我诈的手段。”
好嘛好嘛,看来这陆徽仪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开始用前世的语气来阴阳他。
“你怎么总拿我比作那些冥顽不灵的白胡子老头,我承认我为人的确正直、光明磊落,但我可是个废后生的皇子,自幼要面临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陆徽仪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但她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过了头,乖觉地闭上嘴做缩头乌龟。
“王爷——”
一个女郎突然从路边扑向马车,车夫强行勒马急刹,马蹄高高扬起,落在这女郎的面前,差点就踏碎她的头颅。
她倒是侥幸活下来,可苦了马车里的陆徽仪和赵萦。
他二人双双扑向前,赵萦自幼习武还能迅速掌握回身体的控制权,稳住身形,那一向柔弱光有狠劲的陆徽仪则是直接往车外飞去。
千钧一发之时,赵萦眼疾手快拉住她,手上微微使劲,陆徽仪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往马车外飞变成了……
往赵萦身上飞。
她感觉得没错,因为这时候她正埋在赵萦胸口,以一个八爪鱼的形态扒拉着赵萦的躯体。
这也太失礼了,陆徽仪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爬起来还是这样趴着装死。
脸部能感受到清晰的触感,这是……他的心跳吗?这样强烈……
她想再感知一下,那赵萦在她头顶冷冷地开口:“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陆徽仪惊慌失措,四肢并用爬起,手下不小心按到一处软软的地方……
诶?他的胸口也是软的吗?
赵萦因她接二连三的流氓行为涨红了脸,可看她似乎不是有意为之。也是,本来就是他拽了一把才……怎么能反而怪到她头上呢。
他还在怔愣时,陆徽仪迅速转身一把拉开车帘:“何人胆敢拦路!不要命了?”
沈云娘鬓发凌乱、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半趴在地上。
“王爷,唐知府一心为民。甘州水灾时,是他私下救治并安顿的灾民,我有证人可以证实。”
赵萦挤开陆徽仪,赶在她之前走下马车:“你可知诓骗本王是什么后果?要知道,唐知府是你父亲的政敌,你为何要出来替他说话。”
“王爷有所不知,我只是沈家养女,父亲养我只是待价而沽……并无太多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