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站在院墙上的黑衣人从衣袖中甩出一枚药丸,迅速在空中腾起大量烟雾,他趁着众人看不清,迅速翻进黑夜中。
杜兴同追上前,抓着刀闯进烟雾中 。
赵萦翻身下马,他大脑一片空白,颤声道:“昭昭,文和他……”
陆徽仪还在试图用手阻挡陆启峥身体汩汩冒出的鲜血,可他的皮肉因弹药破损得厉害,她无处下手不敢使劲。
“太医,快宣太医,我六哥他还活着。”
赵萦半跪陆启峥身旁,颤抖的指尖落在他脖颈间:“昭昭,文和已经没有气息了。”
采荷身受重伤,已经被人抬进宫中治疗。
陆徽仪头抵在地上,声音嘶哑:“不,我不相信,他至少能活到十二年之后,和六嫂一共育有两个孩子,还是内阁最年轻的大学士,前途无量。后来我服毒身亡火烧兴王府,哪怕我是必死的结局,六哥也要救我……
陆徽仪直起身,拉着赵萦的手,用尽浑身气力大喊:“六哥他才刚回京啊!他不该救我的!”
哪怕是用尽气力,她也没有喊出多大声音,赵萦总算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她的身下,在流血。
赵萦的身上沾了许多血液,有陆徽仪的、也有陆启峥的,血液是那样黏稠、令人作呕。
他抱着陆徽仪闯进宫门,他的声音在空荡冰冷的皇宫反复回响。
“宣太医!”
天上飘下细雪,落在他和陆徽仪身上,和血液相融。
像外祖父文宣王死的那一夜,像太子长兄饮下毒酒的那一夜,像太子妃长嫂自刎的那一夜,像若平被林神医带走的那个清晨,像吴晴被废在之后退居长乐宫紧闭宫门不见他的无数个日夜。
像他死后,魂魄离体,看见越国灭亡之后,覆盖千千万万百姓尸体的那场大学。
这一次,先死的是陆启峥,倒在血泊里的是陆徽仪。
他站在宿阳的大雪里,一颗心被风雪挖空。
陆徽仪躺在床上,已经意识模糊,赵萦为她一点一点擦去发上白雪,有生育经验的寇嬷嬷正在招呼人准备热水和一应东西进来。
王沉是被连拖带拽拉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推进了屋内。
王沉往陆徽仪的□□一看,因为剧烈跑动发红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殿下,娘娘这是要早产。”
“那就接生。”赵萦红着眼道。
王沉迟疑地开口:“太子殿下,您在产房内,怕是不好。”
赵萦站起身,路过陆徽仪的梳妆镜时,他看见自己的发丝上也沾染了白雪,此刻已经融化大半,顺着脸颊流下。
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雪水途径血后,落在衣襟上鲜红一片。
他拿衣袖胡乱擦去雪水和血水,走到门外,问尚林:“文宣王怎么样了。”
尚林脊背弯下,不敢抬头:“文宣王的确已经薨逝,尸首送回了文宣王府。”
去追杀手的杜兴同也已经回来,他低声道:“殿下,属下无能。那人有帮手相助,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刀疤。”
“好,夜已深,你们都先去休息吧。”赵萦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关上门,转身走进屋坐在陆徽仪的身边。
“殿下……”见到去而复返的赵萦,王沉不知所措地道。
赵萦没有理会王沉,他接过柏云手中肉汤,放在陆徽仪嘴边。
他在祈求她:“昭阳,求你了,吃点东西好不好,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陆徽仪昏昏沉沉的,耳边的声音又远又近,她的□□痛得撕心裂肺,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
疲惫,好想闭上眼……
“昭阳,你不能睡下,稍微再坚持一下,孩子已经露头了。”
恍惚间,陆徽仪想不起今夕何夕。
现在是建平三十六年么?她被下药流产,躺在床上即将和孩子一起下去见阎王。
然后,然后她抓到枕下的匕首,在手心划了一道,逼自己从困顿中清醒。
不对,她枕下并没有匕首,怎么办,怎么办。
她控制自己的身体张开嘴,喝下肉汤后,冰冷的身体总算恢复一点温暖和力量,她用右手在自己左手上抓出四道血痕。
她睁开了眼。
“昭阳你这是在做什么!”
刚上过药的手,被她重新抓烂,赵萦当即要放下肉汤,让人拿金疮药来。
赵萦的手被陆徽仪钳制住,她就这样就这赵萦的手将一整晚肉汤喝下。
她要活下去,要活着站在最顶端。得了老天眷顾两世为人,她不允许自己折在半途中。
“哇——”
随着一声婴孩的啼哭,她也松开那股劲,软软地倒下,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已经不知何年何月,屋外一片白茫茫,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她被裹在薄被里,许是嫌热,她将身上薄被踢开,露出长长的手脚,像猫儿一样。
见到陆徽仪醒来,她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陆徽仪看。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