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墙的一角被完全放大,在十倍速的情况下,他们都清楚的看到了缓慢攀爬蠕动的血丝。
根本不是红线,从一开始,就是血丝!
......
莫扶薇跟着走在异化物的大潮中,全黑的工作服在人群中看起来格外扎眼。
她有一瞬间真的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把自己当成想要去观看表演的观众。
这个异化界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的影响莫扶薇的思维了。
比如,她没有一开始那样警惕与排斥异化物了。
或许某一时刻,她会完完全全忘记自己是莫扶薇,觉得自己本身就该存在于异化界。
在异化界呆的越久,对自身为人类的认知就会被攻击的很薄弱。就像无法分清海上的水面和天空,人的认知也会被不断模糊篡改。
莫扶薇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枪,手指一直维持在扣动扳机的姿势。
左手则是飞快的设置头盔的自动功能。
在飞车上,她已经充分了解了头盔的功能,知道在有些极端环境下,清理员会丧失对身体的感知。
这时候的视觉听觉都会被欺骗。唤醒清理员的,会是极端的痛觉。
联邦的药剂产业十分发达,痛感针可以自动调整痛感等级,可以保证清理员短暂处于痛苦,来以此清醒,但又不会丧失身体感知,可以短时间内恢复。
莫扶薇拉到了一个不会让她死掉,但是又能让她清醒的高等级痛感。
头盔没有接入全知系统,传统系统等级不算高,一开始就会就已经被乱序入侵。
在她意识迷失时,乱序会直接使用痛感针。
这具身体委实强悍,跟莫扶薇现实世界的菜鸡身体截然不同。
即使她一直端着几十斤的枪,拖着一身金属打造的工作服行走,一直在逃命与逃命中,到现在,也只感觉到微微疲惫。
这对于一个在垃圾场缺衣少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黑户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根据莫扶薇昨天才在垃圾场醒来的感受来说,她只觉得这具身体是那个不小心踩空,掉入垃圾堆死掉的可怜人而已。
而现在,强悍的身体素质彻底颠覆了她的猜想。
莫扶薇现在的身体跟传统意义上的狂战士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她没有夸张的肌肉,但是随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拳,都能带出令人心惊的力量。
莫扶薇享受这种力量,甚至在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种感受中。
在现实世界,她的身材虽说称不上纤瘦,可也绝对称不上强壮,所以她才会被利奥威胁,不得不虚与委蛇。
莫扶薇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
所以到了联邦,她才要主动要求接下任务。
垃圾场养不活她,与其一直保持着饥饿苟延残喘,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不如主动出击,寻找其他的可能。
莫扶薇对自己现在的身体很满意。
这具身体能让她在进入人偶表演剧院前轻松的把两个异化物绑在外面涂了彩绘的圆柱上。
即使两个异化物伸出长长的指甲死命的在莫扶薇身上抓挠,每一下都能在厚重结实的木头柱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抓痕。
它们的力气比鼠头人还要大,但是莫扶薇能轻而易举的制服它们。
莫扶薇顺手扒了它们的外套,反绑它们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圆柱上。
莫扶薇特意绑了越挣扎就越会绷紧的结。满意的看着两个不断挣扎的异化物,长腿一跨,赶在剧院玻璃门关闭前最后一个走了进去。
剧院很小,刚刚好能容纳一个游乐园的人,看起来跟现实世界中的剧院没什么两样,更像是等比例的缩小版,只不过仿佛为了契合游乐园的主题,墙上都涂抹着彩绘。
彩绘是一条条红线交织,线条杂乱无章,尽情的延展交织,层层叠叠,纷乱复杂。
逼真的笔触让莫扶薇乍一看还以为是染血的蜘蛛巢穴。
莫扶薇就看了一眼,目光就无法从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红线上移开。
那些红线此刻莫扶薇的眼中好像快要从墙上走出来,蔓延到她面前。
莫扶薇忽然清醒,揉了揉眼睛,身形踉跄了一下,稳住因为发晕而不稳的身体。
【精神稳定度下降2%】
“......”
莫扶薇特意按照门票上的路线绕着剧院转了一圈,全程用余光看路,不敢看墙上的红线,没有发现别的通道。
她只能老老实实从正门进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对着莫扶薇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莫扶薇经过它时,脚步顿了顿,原因无他。
这个东西,没有脸。
不同于无脸尸平整光洁没有五官的脸皮,它更像是在原本的五官上重新蒙了一层脸皮,脸皮扯的太紧,压缩了原本的五官,导致莫扶薇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五官的大体分布。
乍一看上去,有一种似人非人的假感。
跟人偶一样...
而现在,这个东西正在弯下腰,姿态十分绅士谦逊的伸出手,莫扶薇几乎可以通过它的姿态想象到它脸上微微挂起的笑意。
前提是它是个人的话。
行吧,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蒙面。
莫扶薇在内心不断洗脑,最终说服自己,觉得它不再那么辣眼,从容的选择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在这里,她能清楚的看到那两个异化物,正好也可以试试在游乐园的生态链中,人偶究竟占据那一环。
正要为莫扶薇指引座位的侍者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缩回手,像游乐园门口的小丑一样,静静呆在门边,像个不会动的雕塑。
在玻璃门被完全合上的一瞬间,剧院毫无征兆的暗了下来,莫扶薇只来得及听见离门口不远处骤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所有声音便被突兀抹去。
按照现实来说,就算剧院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也还是会有许多杂音陆陆续续的传到耳朵里。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仿佛在暗下来的那一瞬,所有的异化物都变成了被人操纵的人偶,被迫噤声。
与现实相斥的细节不会让人忽然崩溃,它只会慢慢累计,达到一定程度后瞬间击溃精神,让人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人在完全看不到东西的时候,理智会变得岌岌可危。
莫扶强压着自己想要抬手拿枪扫射的冲动,把自己压回座位,听着自己的呼吸在仿若位于深海的死寂环境有规律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