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扶薇回到清洁大楼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厅只有值夜的安保人员，见到她互相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巡逻。

巡逻机器人属于清洁大楼的财产，任务完成就必须交还。

莫扶薇咂舌，有点可惜了，乱序为了熟悉联邦的安全网在机器人里待了一天呢。

电梯运行到40楼，莫扶薇拐进女更衣室。

出乎意料的是，莫扶薇见到了今天一起巡逻的暂时队友。

平安队的另一位队员，柳色青。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莫扶薇这么晚还没走，主动停下了脚步，平和道:“你今天的表现挺不错的。”

莫扶薇笑了笑:“谢谢。”

柳色青也笑了，她的神色天然有些冷，笑起来不太明显，她看了莫扶薇一会，忽然又说:“怪不得崔妙会把那把枪借给你。”

那把枪?

莫扶薇恍然大悟，是她在爱丽丝游乐园杀死W76762的那把手枪，当时在清洁大楼给员工标配的枪被拖走后救了她一命。

清洁大楼不允许员工拿走武器，她那时候还疑惑这把枪哪里来的，不过崔妙没有多说，她也就没有问。

现在听起来，那把枪还挺有来头。

莫扶薇眼神微妙的变了变，脸色没有变化，但对柳色青多了几分隐晦的审视，含糊道:“是啊，那把枪还救了我的命呢。”

或许是她最近神经绷的太紧，或许是异世界没有安全感，总之流露出的表现让柳色青沉默了一会。

柳色青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崔妙她曾经是平安队的队长。”

“那把枪是她在解决S级异化界后，清洁大楼破格奖励给她的。”

队长?崔妙曾经是清理员?

那她为什么会退居二线，退出真正的战场，心甘情愿做一个后勤部门的清理组长。

这根本就说不通。

清洁大楼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内部的阶级早已固化，就像清理员看不起拾污员一样，人人都有慕强之心。

平安队实力这么强，崔妙能服众当上队长实力可想而知，没道理放弃大好前途顶着非议做一个拾污员。

等等...

莫扶薇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抓住了那一丝灵光。

清理员小队标配五人，平安队只有三人，剩下的一个人，去哪里了，失踪还是死了？

她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怕是不怎么好。

现在看来，崔妙应该是受到什么不可抗力因素，这个因素极有可能牵连到队友的意外，才导致清洁大楼不得不手动捂嘴，删除论坛上关于崔妙和那一段往事的记录。

这也侧面说明，崔妙当年牵扯进去的事情极为重要，重要到让清洁大楼都下场捂嘴。

电光火石间，这些猜测在莫扶薇脑中过了一遍，她抬起头，打量着柳色青:“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这话有些突兀，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说起来非常得罪人。

但莫扶薇没加任何语气，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好像就真的只是平静的随口一说，想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沉默在她们中流淌，空气安静的有些令人尴尬。

柳色青沉默了一会，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开了步伐，在路过莫扶薇时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不要相信清洁大楼”

莫扶薇表情没有变化，她按照流程归还了作战服，在门口的电子屏留下了记录，平静地走出清洁大楼。

在走出门的一瞬间，莫扶薇的脸色冷下来。

她抬头仰望着夜空，同样的光污染，同样的漆黑厚重，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夜空全是五颜六色交织的彩灯光。

路上的人很多，如果说白天大家都被拘束在四四方方的楼里，那么晚上才是感觉这座城市真的活过来，在呼吸的时刻。

莫扶薇停在原地，有身旁路过的人好奇的看了这个停下不动的人一眼，然后又握紧了挎着的包，匆匆离去。

没有人停下来，所有人都很忙，忙着踏上新的路，成为路灯下越来越远的一个黑点。

天上地下全都是路，天上的来来往往的人，地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旁边高楼的大屏上是某个明星代言的产品，不远处有个人在大声的说话。

莫扶薇听了一会，才在震耳欲聋的各种声音中听到他说的是什么，大概就是今晚要加班不回去吃饭了的话。

这些路好像纵横交错的血管，也像蛛网，密密麻麻的占据了空间，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莫扶薇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感到很陌生，好像她就要被眼前的的世界吞噬，然后同化，成为其中的一滴血液。

玄鱼市同她醒来那刻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是她知道了更多不该知道的事而已。

莫扶薇打了个飞车回家，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轻轻打开门，一眼就看见缩在沙发上的江年。

江年双臂抱紧自己，身体微微起伏着，蜷缩在沙发内侧，这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莫扶薇叹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抱起了还在熟睡的江年，把她放回到自己的卧室，简单洗漱了下后，开始复盘忙的脚不沾地的这几天。

房间里的电视屏闪了闪，然后屏幕全部变蓝。

这是乱序，自从那天在医务室醒来后，乱序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跟她交流。

莫扶薇觉得自己跟它差不多是感同身受了一点，她有秘密，有未解的身份，都让她焦头烂额，严阵以待了，乱序想必也不好受。

没人能接受记忆缺失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