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年轻的也上楼?”
年长的守卫见识过太多,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命苦呗。下面哪个不是命苦的。”
傅冉经过一个拐角,听不清了。
她来到一扇电子门前,握紧把手,三秒后,把手松动了,能够下压。
她进入办公室。
突然从昏暗的环境中看见这样明亮的环境,傅冉的眼睛很不适应。
她眯起眼,尽量保持警惕。
入目的是一片会客区域,沙发、茶几、茶桌,歪歪扭扭的摆放着。
傅冉动了动鼻子,这里遗留着一股她非常熟悉的气味。
即使有人打扫过,用了香薰,煮了茶,但她还是能够分辨出。
那是血的味道。
听见门开了,更里侧的办公区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麻烦在外面等。”
声音的主人年轻,散漫。
傅冉反手合上门,她无视男人的指令。一步步向里走,在里面的办公室里,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仰躺在总裁椅上,粗暴的翻阅着文件。
男人屈起一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终端。看见有人直接走了进来,他也没生气,反而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种表情出现在这张精细保养,细皮嫩肉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听不懂人话?滚出去。”
傅冉止步,站在距离他两米不到的位置,终于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下的椅子上。
那确实是上宽下窄的,靠背足够包裹一个成年人的椅子。
傅冉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在男人的逐渐警惕,逐渐正视的眼神中,翻过了那张办工桌。
轻而易举的在他大喊之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个人很弱,非常弱。
连挣扎,都可以忽略不计。
傅冉完成的非常顺利。
男人被扭断脖子后,傅冉松手,他又摔回了椅子上。
傅冉看着那张椅子,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
对着皮质的椅面狠狠划开。
她弯下腰,凑到一个死人坐着的椅子上,透过缝隙往里看。
她看见了,灰败的眼白,涣散的眼瞳,糊满了血肉的脸。
座椅的夹层里,藏着另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跟椅子上刚刚死去的男人,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皮革。
有趣的是,男人的脑袋也垂向这边。
恰好,六目相对。
·
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的年轻女人出来的很快,两个守卫把耳钉还给她。
年轻的守卫看着她,神色平静,和以往的人都不太一样。忍不住问她,“你拿了多少?”
傅冉刚给自己带上耳钉,那边雁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两百万。”
于是傅冉也说两百万。
“值!”年轻的守卫眼神变了,仿佛高看了她一眼。声量没控制好,还被年长的守卫狠狠推了一把。
傅冉走了,顺着原路返回。
雁骁交给了她下一步行动,她要赶过去。
她离开的时候,经过的车间内,依旧是死寂沉闷的忙碌景象。
即使在黑暗中,也没有人敢浑水摸鱼。
流水线上,一名新来的年轻工人有些心神不宁。他资历尚浅,尚未适应这里的压抑氛围,十根手指都僵住了,操作的时候总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视力很好,甚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能走出一条直线。
他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欠钱就选择了入职抵押。
此刻,他的脸上全是汗,被工服紧紧裹着的胸口,沉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大口呼吸,也不敢低头细看。
汗水划过他的眼睛,手肘不慎蹭到履带中央的包裹工件。
“啪嗒。”
包裹掉到地上了。
在这间满是机械低鸣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全速运转的流水线突然停止。
整座昏暗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工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脊背绷得笔直,僵在原地。
没人敢抬头,死寂的恐慌感,已经把这里淹没了。
厚重的隔离侧门被人从外推开。
几名黑衣管理员缓步走入,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像向他逼进的丧钟。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冷,锁定了那个闯祸的年轻工人。
年轻工人浑身发抖,隔着厚重的防护服都能看见肢体的剧烈震颤,恐惧几乎碾碎他的神智。
“唉,我该说什么好。”管理员语气平淡,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绝望,他看起来很惋惜的摇了摇头,然后一挥手。
身后随行人员立刻上前,死死扣住年轻人的双臂,不顾他的拼命挣扎与痛哭求饶。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一次吧!我绝不会再犯的!求您了!求求您!”
凄厉的哀求声在密闭车间回荡,撕心裂肺。
可周遭上百名工人,依旧垂首僵立,眼神麻木空洞,没有人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求情。
年轻人被强行压在地上,他的工服被撑开,背后的拉链拉开,外面这一层布料被反包过他的正面。
工服里的内衬,和履带上,那些包裹着半成品的黑色防水布是一样的。
他被粗暴几下踩断了四肢,抬上静止的传送履带,替换了被他蹭掉的那件半成品,被机械卡扣牢牢固定,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传来,他无法挣脱。
下一秒,死寂的车间里,机械重启的嗡鸣缓缓响起。
履带缓慢滚动,带着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将还在颤动的防水袋,一点点送入流水线深处。
黑暗缓缓吞没一切,流水线恢复正常。
这座老旧的加工厂,安静的,吃掉了它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