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命中人体后,温热的血液飞溅在脸上,傅冉抬手抹去,猩红的一抹血迹落在眼前,让她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持枪的左手中空间扭曲,她在收回枪的同时,环视四周。
万幸的是这个时段街边空无一人,繁茂的树冠替她遮掩了更高更远处的监控探头,这里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视野中的幻境并没有消失,傅冉平复呼吸,开始处理眼前的意外。
脚边这位凭实力演绎“自己往枪口上撞”的男人过于倒霉了,她不能见死不救。傅冉尽量忽视精神上的躁动和内心渴望宣泄的暴力倾向,在他身边蹲下。
男人的皮肤很白,也可能是,“中枪的状态”下使他的脸色更显白了。
俊秀的眉眼因痛苦而皱在一起,额角青筋抽搐,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他蜷缩在傅冉面前,双手捂着腹部,血液从他的指缝里争先恐后的流下。
傅冉伸手覆盖在他染血的指节上,她的血液从掌心溢出,钻进对方的伤口中。
她没有选择把子弹排出,而是在男人体内将子弹吞噬殆尽,减少一次子弹穿透身体的过程,或许能让这个无辜的路人好受一些。
血液缝补伤口的速度极快,两个人在地上的影子紧靠在一起,偶尔从小区门口走出来的人会扫视过这里,然后轻描淡写的移开视线。
疼痛得到缓解后,男人因痛苦而蓄满泪水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突然反手握住傅冉的手腕,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开口就是克制不住的痛苦呻口今。
腹部的肌肉在被迫愈合,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他心里明白是傅冉在为自己治疗,即使莫大的痛楚已经让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依旧保持着清醒。
他的意志力比外表看上去要顽强许多。
傅冉知道他有冤情要倾诉,但她实在没有心思去安慰别人,后续的赔偿她都可以接受,眼下,才刚刚消散的耳鸣似乎又有些卷土重来的架势,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稳定,于是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是傅冉,对吗…”
男人努力握紧她的手腕,他的嗓音干涩,气若游丝,终于把这句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傅冉从未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指认出来,她愣住,抬头仔仔细细观察着男人。
大部分普通人未必能够仅凭照片或视频,就辨认出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人。傅冉自认长相普通,消耗过血液的面孔跟以前的模样更是差别巨大,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出有任何训练留下的痕迹,大概率也并不是督察员。
傅冉没有盲目下定论,这个时间点太敏感,杀人不好收尾。她不想顶风作案,于是先把人扶到长椅上,让他自己靠着椅背做好,自己选择站在他对面。
“我们认识吗?”她问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男人。
男人听见这句话后有些错愕,他愣了愣,有些幽怨的看过来。
“你不记得我了。”
从这句话里,傅冉听出一些“可惜与懊悔”,男人的表情比刚中枪的时候要可怜得多。
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柔和舒展,乌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傅冉。
傅冉将视线移开,如果见过这个人,她绝对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合时宜的相认,再加上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傅冉说不上来,有一种“怨夫”般的既视感,她很少与男性接触,但她似乎在另一个人脸上也见过这样的表情。
江眠就曾这样看过她。
从她戳瞎了江眠的眼睛之后,江眠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
傅冉皱眉,她想了想,跟他相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虞淮。”
非常好,印象全无。
傅冉向后靠,她呼出一口气,缓慢抬头。
在她眼前,那面单向玻璃还在她视野的正前方,头顶上方,偶尔会传来,因麦克风没有关闭,研究员们“嗡嗡”的讨论声,以及从莫名的角落或是被墙壁层层稀释过的凄厉惨叫。
排异期使她陷入了这种明知虚假,但视听效果无比逼真的应激创伤环境中,而她,即使怒火中烧,还得在这样的幻觉中保持冷静与理智。
荒诞的幻境几乎要将她的神志撕成两半,经年累计的痛苦与怒火埋藏在记忆深处,在今晚被莫名的点燃,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想要做些什么。
傅冉的收回视线,她的手指收拢,紧扣掌心,强迫自己专注地看着虞淮,至少这个角度没有乱七八糟的干扰,可以让她的眼睛和心情都好受一些。
“我对我的所作所为深感抱歉,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当做补偿,希望这件事能够到此为止。”
虞淮摇了摇头,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腹部的肌肉还残留着痛感。
能在这里遇到傅冉的感觉真好,他也并不在乎傅冉对他开了几枪。虽然傅冉不记得他了,但是只要她还健全的活着,就足够使他高兴起来。
“我不需要你的钱。”他拒绝的态度有些过于真诚了。
“你为什么会突然开枪?你现在的处境是否安全?你过得好吗?”
他的眼睛褪去哀怨,充斥着丰富的情感,满腹期待的望着她,身体也向傅冉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