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碰到,客厅骤然变得如坠冰窖,一阵猛烈的阴风涌进来,掀起黄色的冥纸满客厅飞扬。
跪在最前面的老人叫道:“爸,你不要放不下我们,安心去吧。我们一定好好生活。”
“爷爷,我逢年过节都给你上香。”
……
赵大爷儿女的声音不绝于耳,但许青竹半点都没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透过飘飞的冥币,她看到一双白皙的手捉住赵大爷干枯、苍老的手。
冥币飘飘荡荡,落到了地上,没了纸币的遮挡,一切一览无余。客厅多了位身材欣长的男子。他身穿精美的黑色古服,黑衣下摆绣着挺拔的竹子。
许青竹视线缓缓上抬,男子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英气干练,脸上那双冷峻凌厉的丹凤眼尤其美。
他右手拽着一根褐色的麻绳,刚刚想要大开杀戒的赵大爷此刻正被这根绳紧紧捆住了,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挣不开。
许青竹心下好奇,偷瞟了一眼又一眼,忽然黑衣男子似乎有所察觉,冷冷地朝她看来,她瞬间僵住了。
这是盯上她了?
许青竹打了个激灵,立马抖着手脚跟着其他人捡地上的冥纸,用行动告诉男子,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他。
黑衣男子瞧了她半响才牵着暴动的赵大爷走出了客厅。离开前他忽然又回头看了许青竹一眼。许青竹余光瞥见,整个人都不好了,异变的赵大爷已经够恐怖了,这个能压制他的男子盯上她,她还能有好生活过?
幸好男子只看了一眼就带着赵大爷消失在黑暗中。
蜡烛突然又燃了起来,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有经验的师傅头立即说:“赵叔听到你们的话,放心走了。”
赵大爷的长子说:“爸,你在底下保佑我们平平顺顺。”
丧事继续,许青竹心不在焉,她满脑都是黑衣男子和赵大爷。生前慈祥的赵大爷为什么死后会变成凶鬼?黑衣男子是谁?捉赵大爷做什么?
还有她为什么突然能看到鬼?她以前可从没见过,一团团疑惑塞满脑袋,令她既害怕又好奇。
更令她在意的是男子临走前朝她投来眼神带着探究,他不会回来找她吧?这……太可怕了!
许青竹立即甩掉脑袋的思绪,就此打住,认真地给赵大爷办理后事。没了妖魔鬼怪,接下来的环节进行得十分顺利,很快就到了清晨,一众人抬着漆黑的棺材上了山,赵大爷入土为安,葬礼就此结束。
晚上十点,月光明亮,照得水泥铺就的路面白灿灿的,衬得村里本就暗淡的路灯越发惨淡。
许青竹在村广场听完八卦,便骑着小电驴,带了条大黑狗,在闷热的乡间小道上骑行回家。
小电驴越开越偏僻,入眼都是农田山林,不见一栋房子,最后停在一座黑压压的山脚下。山大约十来层楼高,三十多亩。山脚长着一片茂密的竹子,山上是大腿粗的松树,此刻它们被黑夜夺去了颜色,如魑魅魍魉般轻轻摇动。
许青竹仰头望着松林,往常不觉得有什么,但经过昨晚,此刻总觉得里头藏了一两个鬼怪。
她定了定神,下车,拉了几下才拉开山底的铁丝门,再抖着腿跨上小电驴往山上骑去。
这座山是村里分配给她们家的,前些年她在外混得不好,收拾包裹回了家。虽说家里有吃有喝,空气还很清新,但是她一个大好青年,总不能整天无所事事吧!于是一番研究之下,她便贷了款,圈起自家的山,养了一山的鸡。养了一年多,她综合考虑,在半山腰建了栋一百平的L形一层小白楼。平日住在小楼,饭点回爸妈家吃饭,生活比在外打工自在多了。唯一心烦的就是贷款没有还清。
车轱辘滚动几下,山腰的小白楼便出现在眼前。许青竹还未把车驶进车棚,来财就跳下了车,一边朝小白楼跑,一边汪汪地嚎叫。
许青竹听人说过,黑狗能看到脏东西,她哆嗦喝道:“傻狗,叫什么?”
来财并没有被她喝住,仍如被宰了般嚎叫。许青竹刹住车,左脚撑地,环顾四周。清清冷冷的月光铺了满地,小白楼在夜色中尤其惨白,香樟树小幅度摆动黑漆漆的树枝,低低的草丛一团黑。许青竹微微转动车头,若是来财在车上,她肯定就掉头回爸妈家。
这时狗忽然不叫了,许青竹伸长脖子望着小白楼,来财没事吧?犹豫了许久,她才把车停进车棚,慢腾腾地往小白楼走去,看看来财怎么样了。
五六米的路,她足足走了七分钟才来到篱笆前,站在竹门外,探头往里瞧。和白天一样,门窗紧闭,院子的香樟树很安静,树底一如既往的昏暗,一切都很正常。来财没死,它站在廊下时而看她,时而看门,似乎在催促她开门放它进去。
许青竹松了一口气。
没有异样,她随即打开竹门踏进院子。细碎的嘎吱声响起,打破寂静,好似小鬼在嚼尸体。许青竹此刻异常后悔,当初为了省钱,地面只撒了一层石子,没铺水泥,否则也不会有这怪声。
半响后嘎吱声停止,她来到了廊下,站定,低头看了眼摇尾巴的来财,抬头盯着大门看许久,才从口袋掏出钥匙,用白皙的手把它插进锁孔,拧动,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她就像个石像般静止不动。来财扭动着身子迫不及待冲了进去,两扇门被它撞开了约二十厘米。
门里的阴冷之气随着门缝扑面而来,门外僵硬的许青竹彻底看清了。
屋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转头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