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竹立即蹲下搂住陆洵,手心湿答答,异常粘腻。黑色吸了所有颜色,就算浸染了鲜血也是一片黑,只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许青竹看了看鲜红的手,又看了看陆洵。
陆洵猛烈地咳嗽,不停地往外吐血。她摸着他的脸,凝视着他。陆洵抓住她的手,把玄铁百节鞭塞到她手中,“快走。”
许青竹摇了摇头,转头瞪视畾桀。陆洵推了推她,“求你,快走。”
许青竹转回头,深深地望着他,“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进生鬼坟,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陆洵虚弱道:“是我没能力,没能救你……”
畾桀飘在上空,低下头,俯视她们,“你们都得死,用不着谦让。”盯着许青竹,恨恨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用献半个灵魂给生鬼坟,是你害了我,都是你,你最该死!”
许青竹低着头,畾桀后面的话她半句也没听进去。心中只反反复复思考生鬼坟是个阴狠的冥器,没有真实的土,她如何才能从土地汲取力量。
生鬼坟……生鬼坟……生鬼坟……忽然她双眼发亮,脑中不停地回荡着一个字——坟?坟!
她像攻克了难题的学生,又像久旱之地突降雨珠的人,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看着陆洵,“陆洵,坟是不是都是土?坟包都是土堆起来的,是不是?”
陆洵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许青竹:“生鬼坟是坟吗?”
陆洵更加疑惑了,看着她,迟疑了下,缓缓点头。
“坟里都是土,所以在生鬼坟不管站在哪里,都在土地之上。”许青竹喃喃道。
陆洵瞥见畾桀朝她们飘来,叫道:“别管土不土了,你快走,别管我。”
许青竹冷静道:“陆洵,我不走。你说过我身上有后土娘娘的气息,她说我无所不能,我相信她。”她淡淡地笑道,“我当初能对付雪雾,今天也能解决畾桀。若不能,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现成的坟,一块埋了我们也不错。你觉得呢?”
她虽在问,但却不等陆洵回答,右手抓紧玄铁百节鞭,左手现出一根黑乎乎的链条,塞到陆洵手中,沉声道:“交给我,生死看天意。”
说完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他额头,陆洵抓住她的手,“不,你……”
许青竹望了陆洵一眼,放下他,掰开他的手指,抬起头,站起来,凛然地看着阴森森的畾桀。右手缓缓转动,抬手,手往后移,又快速地往前甩,玄铁鞭好似有了生命,迅猛地往前飞,劈头盖脸地朝畾桀冲去。
畾桀冷笑一声,“他不行,你也一样。”边说边收起剑,一手抓住飞来的玄铁鞭,用力地一拽,又一甩。许青竹额上青筋暴起,满头冷汗,犹如一只风筝,在空中一时被甩到右边,一时又被甩到左边。
陆洵焦急万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许青竹,抓紧笞鬼链,甩手。黑漆漆的笞鬼链哒哒地朝许青竹索索而去,缠住许青竹。而他也随着笞鬼链来到许青竹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他伸出右手,握住许青竹握鞭的手,两人一起使力往下拽玄铁鞭。畾桀幽幽地望着她们,冷笑着松开了手。许青竹和陆洵骤然失了力,齐齐摔到屋顶上,直把屋顶砸出个大窟窿,瓦砾劈里啪啦四下碎落,许青竹和陆洵砸进了屋里。
一着地,许青竹就立即翻身,跪坐地上,怔怔地望着满身是血的陆洵,颤声道:“陆洵,你……怎么样?”
陆洵微微睁眼看她,“没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青竹左手握成拳,一拳捶地,瓦砾划破皮肤,鲜血迫不及待地往外冒,晶莹的泪紧随其后落到地上,她哑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不行?”明明已经尝试从地里汲取力量了,怎么什么都没有?哪里出了差错?
陆洵包住她的左手,“对不起,是我不好。”
许青竹喃喃道:“哪里?哪里不对?”努力地回想对付雪雾时的情形。陆洵默默地搓了搓她的手。
一道寒光闪过,屋子一分为二,咔嚓……轰隆声响起,屋子轰然倒塌。尘埃狂欢,纷纷在空中起舞,遮天盖地。
这时一条玄铁鞭自尘土中窜出,接着一个身影随玄铁鞭而出,落到高高的屋顶上。玄铁鞭索索回到她身边,她把怀中的人放在屋顶上,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站在屋脊上的黑衣断臂男。抬起右手,直朝断臂黑脸男挥去。黑脸男面露冷笑,抬起森森寒剑,当的一声响起,火花闪烁,铁鞭和剑相撞,互不退让。
许青竹面无表情,再度扬起右手,用力地往下甩,长长的玄铁鞭发出咔咔哒哒的声音,剧烈地上下摆动。她身上从脚往上涌现一股力量,旋转着聚在右手,缠在玄铁鞭上,仿佛要涤荡所有的污浊般,直击畾桀。
畾桀毫不在意,涟涟冷笑,像在笑许青竹自不量力,从容地抬起剑,朝近到眼前的铁鞭劈去。
当……咔咔咔……,触到铁鞭的利剑碎成了无数片,哗哗地落到地上。畾桀满脸不可置信,然而玄铁鞭不等他,击碎了剑,就直朝他的心口而去。
畾桀扔掉剑柄,聚了满手黑气,直劈玄铁鞭,两力相撞,他被弹飞了数百米。
轰的一声,许青竹和陆洵所在的屋顶承受不住,塌倒了。她抱起陆洵,双脚恍若扎在地里的树,稳稳地站在瓦上,随着屋顶徐徐落下。她身上散发温和的涓涓气息,而她怀里的陆洵灵魂又一点点地恢复。
陆洵仰着脸怔怔地看着许青竹,许青竹微微低头,朝他笑了笑,“我们都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