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么罪？

白漱抬了抬眼睛，往远处眺望，入目的这个星球是一片废墟，有民众聚集在她四周，但也有民众在远处伏地啜泣和拣着尸骨。

这里看上去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战。

近一点的地方，有人在骂她，在朝她的方向发狂般丢着蔬菜叶子。

“你为什么杀了杜塞星半个星球的人，就因为想当皇帝？大家真是错信你，你不是救世主，你是魔鬼！你该下地狱！”

“惩罚她！必须狠狠惩罚她！”

“杀了她！还我儿子的命来！”

“原来你以前都是装的，亏我们那么相信你！！”

而在近一点的地方，跪着第一军团所有的人，包括她的副将艾斯。

艾斯手臂已经被砍了一只，眼眶里只剩两个黑黑的窟窿，他用半边身子撑起来，努力地看着什么。

“你认罪吗？”

“你知道的我去了第三区。”

白漱声音不小，来桑德没理她，下面的民众也没理她。

她明白了，现在的场景下，她是已经被定罪的罪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来桑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脸上挂着的是近乎残忍的冷漠。

白漱被挂在高高的绞刑架上，这是旧时候的绞刑架，根据帝国的史册记载，这个绞刑架上杀死过穷凶极恶的劫匪，杀死过和外族同流合污的叛国者，杀死过欺辱妇女儿童杀人放火的强盗。

而下一个死的是她。

她被挂在上面，和下面无数民众对视。

这些人求她保护的时候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接一个地把她捧上神坛，时时刻刻供奉她。而现在，他们同样仰视着她，愤怒、憎恨，前呼后拥着要把她拖下地狱。

他们真的在乎是谁造就了这惨绝人寰的场面吗？

他们在乎她冤不冤枉吗？

不。

他们只是想要找个人出气。

人们创造救世主的时候，已经默认她是可以牺牲的对象，如果她还活着，但有人死了，那她就是第一责任人。

她就是供人们发泄的对象，她就该死。

她有罪吗？

当然有，

她天真地觉得自己真的是救世主。

来桑德在旁边再一次重复：“你认罪吗，白漱。”

话语之中，他抬了抬手，白漱看见不远处那些跟随她多年的士兵们，那些老朋友们，在下一秒死在了那些平民愤怒的乱刀之下。

他们横七竖八躺着，毫无尊严，像肮脏的被人嫌弃的破布。

无数的脚践踏着他们的尸体，愤怒的拳头一次次落下。

可是明明在一天之前，他们还享受着热情的，包含着千恩万谢的呼喊。

“万岁！第一军团万岁！”

没有万岁，他们全都死了。

白漱面露迷茫，然而锋利的刀刃已经闪着亮光抵上了她的喉咙，伴随着下面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白漱昂着头，深呼吸一口气，浓厚的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子，夹杂在其中的甚至还有杜塞星最有名的玉兰花香。

母亲的话回荡在她耳边：“你要知道，帝国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你要保护他们，永远保护他们。”

白漱闭上了眼睛。

啪一声。

曾经属于她的荣光在这一刻像泡沫一样破裂了。

还有她的信仰。

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携带着死亡气息的疼痛更是以此快速蔓延开来。

死亡的最后一刻，她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欢呼声。

“真是大快人心。”

而白漱只想说，去他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