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二月·训练场上的霜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魁地奇球场被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弗林特站在斯莱特林更衣室中央,手里攥着一本战术手册,手册的边缘已经被他翻得起毛了。他的声音在瓷砖墙之间弹来弹去,像一颗没长眼睛的游走球。
“拉文克劳的找球手秋·张,”他用力点了点手册上的名字,指节敲得羊皮纸啪啪响,“速度很快。但她的扫帚是彗星两百六,不如我们的光轮系列。我们的战术是——压制。进攻。不停地进攻。让他们没有机会找飞贼。听明白了吗?”
蒙塔古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被弗林特瞪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再打一次试试”。
珍妮弗把铂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墨绿色的发带绕了两圈,系紧。她换了护腕——不是队里发的那种,是她自己刻符文的。Algiz和Eihwaz,七度。她没有告诉弗林特。他不需要知道。
“马尔福,”弗林特走到她面前,用战术手册指了指她的肩膀,手册的边角差点戳到她的下巴,“你今天打左边。秋·张的扫帚比她快,但她的转身慢。你从左边突破,她在右边,她要转半圈才能追上你。半圈。够你传三个球了。三个球。你听明白了?”
“你分析过秋·张?”珍妮弗抬起头,把护腕的搭扣按紧。
“我分析过所有人。”弗林特把手册合上,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刺耳。
“包括伍德?”
弗林特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里面踢了一脚。“伍德是守门员。守门员不需要分析。他只会扑。”
“他扑出了你上周的三个球。”珍妮弗的语气平得像在念魔法史的课本。
“那是——那是运气。”弗林特把包的拉链拉到头,拉不动了,又往回拉了一点。“运气不是实力。走吧,上场。”
珍妮弗拿起扫帚,走出更衣室。冷风灌进领口,她把袍子裹紧了一点。球场上的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蒙塔古在练习射门,普塞在练习传球,伯斯德在练习击打游走球——她的球棒挥空了,游走球从她耳边飞过,带起一阵风,差点砸到弗林特的头。弗林特骂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回荡,惊起禁林边上一群乌鸦。
“伯斯德!你的球棒是用来打球的,不是用来扇风的!”
“对不起!”伯斯德喊道,声音从球场的另一头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球会听对不起吗!”
伯斯德把下一颗球打飞了。这一次飞向了看台,砸在第三排的椅子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座位底下。弗林特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数到十。他没有数完。他睁开眼,继续喊:“再来!”
训练开始了。珍妮弗在左边接到了蒙塔古的传球。她带球往前飞了几码,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从右边包抄过来——一个四年级的女生,弗林特说她叫“什么什么·什么”,反正不重要。她的转身确实慢。珍妮弗从她左边切过去,扫帚几乎贴着对方的扫帚尾掠过,把球传给了中路的普塞。普塞射门,被守门员扑出。球弹到空中,在阳光里翻了两圈,珍妮弗加速,抢在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之前把球抄走。她的手指碰到球的时候,感觉到皮革上有一层薄薄的霜,滑腻腻的,但她握住了。
“马尔福!射门!”弗林特在看台上喊,声音大得连禁林里的鸟都飞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从树梢上升起,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网。
珍妮弗没有传。她再次从左边突破,这一次她没有传——她自己射门。她瞄的是近角,守门员的腋下。球从守门员的腋下钻进去,撞在球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弹进了网里。网子晃了几下,停住了。
“进了!”弗林特在看台上蹦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扶住栏杆,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朝下喊:“看到了吗!就是这样!近角!他的腋下是空的!你们往那里射!射到他不敢伸胳膊为止!”
蒙塔古飞到珍妮弗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今天吃错药了?”
“他今天分析了一晚上。没睡。”珍妮弗检查了一下扫帚尾部的枝条,有一根翘了起来,她用指甲把它按回去,按了两下才按平。
“你怎么知道?”
“他的黑眼圈。”珍妮弗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弗林特。弗林特正用手背揉眼睛,揉完又使劲眨了眨。
蒙塔古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把笑声咽回了喉咙里。弗林特正盯着他们看,目光像两把刀。“你们两个!不要聊天!训练!这是训练,不是茶话会!”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飞到左边,把袍子的下摆塞进腰带里,准备好接下一个球。
训练结束后,珍妮弗在更衣室里解开发带。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她的手指在发带上绕了两圈,没有急着系回去。弗林特从隔壁隔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那本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战术手册。手册的封面脱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线头。
“马尔福,你今天进了五个球。”弗林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温柔,是累的。
“嗯。”珍妮弗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把打结的地方扯开。
“拉文克劳的守门员怕近角。你射了三次近角,进了两个。第三次他扑到了。”弗林特用手册的边缘敲了敲隔间的木板,像是在强调什么。
“他扑到了,但脱手了。普塞补射进了。”珍妮弗把发带卷成一圈,套在手腕上。
“所以你射近角,不是为了进球。是为了让他脱手。”弗林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摸到了灯的开关。
“嗯。”
弗林特看着她,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把战术手册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拉得太用力,拉链头崩飞了,弹到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排水口的边缘。他没有去捡。“下周对拉文克劳,你打左边。”
“你上周也这么说。”珍妮弗把发带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系在头发上。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弗林特从隔间里走出来,弯腰捡起拉链头,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走吧。吃饭。”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扫帚拿起来,走出更衣室。
二、走廊·手帕
走廊里很冷,墙上的火炬在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她走了几步,看到走廊拐角处围着一群人。格兰芬多的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围着弗雷德和乔治,弗雷德手里拿着一盒粉色的糖,正在给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演示什么。
“你看清楚了,”弗雷德说,把糖举到男孩眼前,“吃下去之后,你的鼻子会喷出绿色的烟。不是灰色的,不是黄色的,是绿色的。绿得像斯莱特林的围巾。”
男孩缩了缩脖子。“会不会疼?”
“不会。就是有点痒。你打喷嚏的时候鼻子会痒吗?”
“会。”
“那就对了。比打喷嚏痒一点点。但烟的颜色很好看。”弗雷德把糖塞进男孩手里。“拿去。不要钱。下次帮我宣传就行。”
男孩把糖攥在手心里,跑了。乔治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弗雷德发糖。他的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注意到珍妮弗。珍妮弗也没有叫他。她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很轻。乔治的眼睛从围巾上方抬了一下,看到了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珍妮弗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走过去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她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白色手帕。角上那块灰色的痕迹还在,洗不掉了。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去。乔治还在靠在墙上,弗雷德正在跟另一个学生说话。珍妮弗走到乔治面前,把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你的,”她说。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角上有一块灰色的痕迹。他看了两秒,没有接。
“你还留着?”他说。
“嗯。”
“你不是说‘明天一定还’吗?”
“说了很多遍。”珍妮弗的手还伸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乔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过手帕,展开看了看。那块灰色的痕迹在烛光下很明显,像一滴干了的墨水。他把手帕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不用谢。”珍妮弗把手插回口袋。
“你一直带着?”
“嗯。”
“带了多久?”
“从二年级。”
乔治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像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事之后,松了一口气。“你早就可以还我。”
“我知道。”
“为什么不还?”
珍妮弗没有回答。走廊里有人在喊“乔治”,是弗雷德。乔治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马尔福,”他说,“下周对拉文克劳。秋·张的转身慢,但她的扫帚续航比你好。你前十分钟必须拉开比分。”他顿了顿。“伍德说的。”
“你分析过秋·张?”
“伍德分析的。”乔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分析所有人。”
弗雷德又在喊了。“乔治!走了!”乔治从墙上直起身,朝弗雷德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手帕我不还你了,”他说。
“本来就是我给你的。”
“你借的。”
“我借了多久?”
“一年多了。”
“那不用还了。”
乔治看着她。走廊里的火炬在他棕色的眼睛里跳了一下。
“……Corvus。”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手帕不在了。指尖碰到了糖纸的边缘——糖还在。纸条也在。但口袋空了。
“什么事。”
“圣诞快乐。”
她看着他。他看了她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乔治走了。珍妮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变形术课·茶杯与老鼠
变形术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魔杖,脸上的表情像在说“我今天不会扣分,但你们最好不要逼我”。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清点人数。她数得很慢,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一个不漏。
“今天,我们练习跨物种转换。茶杯——转——老鼠。”她用魔杖点了一下面前的茶杯。茶杯扭曲、变形、长出毛茸茸的尾巴和胡须,变成了一只灰白色的老鼠。老鼠蹲在讲台上,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然后沿着讲台边缘跑了一圈,跳回了茶杯原来的位置。“开始。”
珍妮弗用魔杖点了一下自己的茶杯。茶杯转了三圈,变成了一只老鼠。老鼠的尾巴是直的——没有茶杯把手的痕迹。它在桌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朝吉儿的方向跑了两步。珍妮弗用手指把它拨回来。
麦格教授走过来,看了一眼。“及格。马尔福。”
“谢谢教授。”
“你的老鼠比上次的小。”麦格教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老鼠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