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如前世一样,清晨倏尔下起了大雪,鹅毛大小的雪花卷在疾风中刹时将仍在睡梦中的人们彻底冻醒了。湖边的篝火被厚雪覆盖熄灭了火焰,湖面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枯树上唯一剩下的几片叶子一夜间皆被风雪吹落。
昨日经历太多,又逢劫后重生,扶曦身心俱疲,待到确认好如今状况后,久违地放下心来踏实睡了一夜。
车厢外雪下得很急,天地像被冰封住了一般。待到云幼颐哆嗦着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冷啊?”,扶曦才懵懵懂懂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一夜无梦,确是好眠。扶曦从裘袍中坐起了身,愣怔了片刻,疏离好脑中纷杂的信息,眼瞳中才再次闪现出清明来。抬眼望向裹紧裘袍仍在呆愣中的云幼颐,望见她面上还没褪去的热晕,和她一呼一吸间口中冒出的团团白汽,激动庆幸的热泪漫上了扶曦的眼眶。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再稀疏平常不过,可对于扶曦而言却是十分珍贵难得的久别重逢。
“怎么了小曦?怎么被冷出泪了?来,我的裘袍暖和,我裹着你。”云幼颐见扶曦醒来以后一直没说话,一抬眼便见她正满含泪水悠长地望着她,以为她是被冻坏了,吓得她赶紧上前敞开自己身上的裘袍将她裹住。
边摩挲着她的手臂帮她取暖,边蹙眉观察着她的状况:“外面估计又开始下雪了,你今天可要多穿一些呀,你瞧瞧你身子冷成什么样了?在这样下去可不行的。”
扶曦有些冰凉的躯体刹那间烘热,见云幼颐望着她露出的慌乱表情,她心头柔软,吸了吸鼻子,抬头将即将下坠的眼泪又逼回了眼底。心头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是松了下来,扶曦垂头低笑了一声,张开双臂回抱住了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云幼颐:“好,都听你的。你也要好好的。”
云幼颐没料到扶曦会主动回抱住自己,扶曦向来与人疏离,与人再亲昵也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前都是她向她撒娇,她虽会回应,可也习惯地克己复礼。此刻被她满身沁人心脾的冷香包围,似有魔力般使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虽不明白她今日是怎么了,可是她隐约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外面周凯正指挥着商队的兄弟们将两个大帐搭起来,拿干木柴点了火,又将马儿牵到帐子内去避寒。
扶曦与云幼颐整理好后,穿上了最厚的一件狐裘,在昀燚和云凌洲的带领下,也去到了他们生好火的帐子内。
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如龙吟。人人表情为这风雪低沉,可扶曦却始终控制不住地轻扬嘴角,与面前经过的人们逐个寒暄。
昀燚他们几人看着扶曦今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反常举动,疑惑地面面相觑。
尤知言一脸困惑挪到了云幼颐身边,小声去问她:“不是?小曦怎么了?今天心情这么好?”
云幼颐手撑在下颌上也正不解地盯着扶曦的举动,闻言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地回应他:“不知道,方才醒来以后就这样了,估计做了个好梦吧。”
“之前从未见她这样啊?难道是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尤知言眯着眼,思索了片刻又摇了摇头,这天寒地冻的荒野上还能发生什么欢喜事不成?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商队的大帐里面可以容纳下二十多人,帐内人们瑟缩在火边,伸出双手汲取热量。老刘在侧支了个小火,正为众人准备着伙食。
马匹全部安置好,周凯与昀燚云凌洲等人也回到了大帐。一进帐,云凌洲坐在尤知言旁边,正好便听见了他二人的对话,闻言忽而回想起昨夜,又望向与昀燚坐在一起笑脸盈盈的扶曦,顿时便明白了过来,手握拳挡在唇边低笑了两声。
尤知言和云幼颐闻言侧首转向他,蹙着眉异口同声问:“你笑什么?”
云凌洲看他二人像看傻瓜一样,挑眉窃笑而后又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他全程光是表情变化,却又不开口说话,钓得尤知言云幼颐二人急不可耐,一人一边缠住他非要他说出个三七二十一来。
“你们两个呆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你们还在这里问问问。”
云凌洲双手展开将两人挥散开,但这两个“犟驴”怎可能罢休,他不说明便一直不撒手死死缠着他。
“你知道那你说啊!卖什么关子?”
“对啊!最讨厌你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人了。”
被他二人左右夹攻,云凌洲被吵得头疼,清了清嗓子不再钓他们胃口,一左一右揽过他们的脖颈凑到跟前,谨慎地压低了声音:“别出去乱说啊!昨晚大家都睡着了以后我看见了……”
“不用等雪停,我们赶时间先行一步。我们剩下的粮食还够吃一日,全部留给凯哥你们,你们再等两日雪自会停,到时再上路,更加安全些。”
他们这边还在小话,另外一边本还在商讨如何度过这忽如其来的暴风雪,不料扶曦忽而在此时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谈话。
她的话音一落,帐内立时陷入了沉寂,所有人皆摸不着头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前方便是乌泽雪山,雪山本就险峻难行,如今又遇上这等强烈暴风雪,贸然前行与送死无疑啊!扶曦小姐可别开玩笑啊!”周凯想这几位公子小姐毕竟年少,不知雪虐风饕的威力,立即出声阻拦。
“无妨,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