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南宫伞之所以不屑,或许便是因为,十殿仙并非靠真心连接,所以便也称不上同伴了。而他并未深想她的处境,他说的同伴其实是指在身边一起共事之人,却并未料到这个词对于她来说竟拥有这般重量,是他唐突了。
尤知言步到燕雪时身边搀扶住了她,出声去唤前面的南宫伞:“欸你等等,我们一起走啊,先去找应星吧。”
燕雪时诧然地抬头望向尤知言,没想到他刚被南宫伞呛了一句,竟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这么快又主动去找她搭话。
尤知言感受到燕雪时的目光,低头耍宝地朝她咧嘴笑了笑,“怎么样?我好看吧?”
燕雪时眨了两下眼,收回了视线。
前面的南宫伞听见身后人的呼喊,也停住了脚步,一回头看尤知言还在嬉皮笑脸,厌恶之感立马又浮上心头,冷呵一声回身继续快步向前走。
结果不想,她越是想快步甩开他,他便越是提高音量在身后喊,“别走这么快呀,等等我们嘛!”
南宫伞最终被烦得啧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回头骂他:“烦不烦?你到底想干嘛?”
扶着雪时赶上了南宫伞的脚步,见她回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本来鼓起勇气的尤知言还是本能地被她吓得一抖,脚步停在了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犹豫了片刻,但是很快又下定决心,伸出手,清了清嗓子向南宫伞道歉。
“抱歉,刚才是我考虑不周言语冒犯了你,如果你先前身不由己遇人不淑,我希望你之后能遇到可以放心交付真心的真正同伴。雪时,或是我,又或是扶曦,嗯……或者是我妹妹常羲,我们都是很好的人,或许我们之后也能成为很好的同伴。”
尤知言这人向来直率坦诚,但南宫伞却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实诚的人,立时怔在了原地。
望着面前这个公子哥,南宫伞对这类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她先前见识过那些豪门子弟的行事作风,具是跋扈张扬的,他们自私自利,眼中放不下他人,惯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根本不会真正发自内心地去尊重谁。
然而面对尤知言的这番自白,看着他坦荡的双眼,南宫伞心内一滞,原来他并不是那等拜高踩低的纨绔子弟,原来他也是拥有同理心的。
心中对于他的偏见被他这个行为慢慢凿出了条裂缝,转眼看见雪时微笑的表情,又侧目望向不远处正注目这他们的那群人,最终视线落在了尤知言伸出的手上。
南宫伞收敛面上的怒意,垂着眼,也伸出了手,作握手状隔空摆了摆,声音听不出起伏:“没事。”
说完不等尤知言反应,又径自转回了身,只不过这次放慢了脚步,渐渐与尤知言他们并肩。
他们三人身后,景嵚与若冲元安去寻景吾的尸体了,剩下的几人也沿着原路慢慢返回。
云凌洲抱臂走在昀燚身边,一直默默注视着前面三人的动静,不禁摇了摇头感慨:“这小子还挺有担当。”
云幼颐学着他哥抱臂,故作老成摆手:“现在会看眼色多了,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方才我们从浮生阁去万花楼的时候,他在雪时面前帅气可靠得,简直完全不像他本人……”
提到这事儿,云幼颐绘声绘色地将先前发生的事说与他们听。
常羲听见了,不这么认为,小声地替尤知言辩驳:“哥哥一直都很可靠的……”
云凌洲还没习惯常羲和扶曦剥离开,每次听常羲说话还是会不自觉愣一下,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那是因为在你面前,他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常羲望了眼朗笑的云凌洲,默默抿紧了唇,反正在她心目中,尤知言就是最好的。
听几人说着,昀燚也不置可否欣慰地点了点头:“鸴之是成熟了许多。”
扶曦听他们说得好玩,也跟着笑了起来,望向前面三人重新并肩走在了一起,笑意逐渐加深。
其实,这一路上不只是尤知言,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成长了,也包括她。
有所收获,有所感悟,或浅或深,都是最为宝贵的指引着他们往后更好面对人生的礼物。
幸而一路同行的是这几人,一路上欢声笑语,彼此陪伴才得以平安度过了无数艰难瞬间。
她想,此番该好好感谢当初尤老及时抓住了她刺向脖颈的那枚簪子,让她没能草草结束得之不易的第二条生命,让她能够在这个时空与这群可爱的人们相遇。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实在幸运。
得遇挚友,得偿所愿,得此机缘与自己再次重逢,人生如此,这便够了。